« 乌兰巴托的夜晚 | (回到Blog入口) | 投影 »

妙文字

这二天,和金莹的话题除了电影就是木心的《上海赋》。她在博推荐,我找来读了,却不想是如此地喜欢。

金莹说,看完这篇不完整的《上海赋》,犹如家门前凭空多了一座山,心里岌岌危危起来。

而我,倒是觉得家门前凭空多了一条桥,无路可走时就上桥,走到河对岸,不知名的妙境原来有这么多。

跟金莹说,我看了,化了很长时间。好久没看到这么好的文字了。

今下午,又看了另个论坛贴出《上海赋》后的争论,有趣极了。链接明天加上,在单位电脑里。

这个是陈村主持的论坛——木心:《上海赋》

木心,本名孙璞。1927年生。浙江桐乡县(一说乌镇)人。

简历:上海美术专科学校西画系毕业,曾任杭州绘画研究社社长,上海市工艺美术中心总设计师,上海市工艺美术协会秘书长,《美化生活》期刊主编,以及交通大学美学理论教授。自1982年起他便长居纽约,从事美术及文学创作,作品多发表于台北及纽约的报刊。

可查到的著作目录:

散文一集 洪范 1986 散文
琼美卡随想录 洪范 1986 散文
即兴判断 圆神 1988 散文
温莎墓园 圆神 1988 小说
素履之往 雄狮 1993 散文
巴珑 元尊文化 1998 诗
会吾中 元尊文化 1998 诗
马拉格计画 散文
西班牙三棵树 诗

摘抄一段《上海赋》里的“弄堂风光”:

上海的弄堂,条数巨万⑦,纵的横的斜的曲的,如入迷魂阵,每届盛夏,溽暑蒸腾,大半个都市笼在昏赤的炎雾中,傍晚日光西射,建筑物构成阴带,屋里的人都螃蜞出洞那样地坐卧在弄堂里,精明者悄然占了风口,一般就株守在自家门前,屋里高温如水炉烤箱,凳子烫得坐不上,蜡烛融弯而折倒,热煞了热煞了,藤椅、竹榻、帆布床、小板凳,摆得弄堂难于通行,路人却又川流不息,纳凉的芸芸众生时而西瓜、时而凉粉、时而大麦茶绿豆汤、莲子百合红枣汤,暗中又有一层比富炫阔的心态,真富真阔早就庐山莫干山避暑了,然而上海人始终在比下有余中忘了比上不足,老太婆,每有衣履端正者,轻摇羽扇,曼声叫孙女儿把银耳羹拿出来,要加冰糖,当心倒翻,老头子,上穿一百二十支麻纱的细洁汗衫,下系水灰直罗长裤,乌亮的皮拖鞋十年也不走样,骨牌凳为桌,一两碟小菜,啜他的法国三星白兰地,消暑祛疫,环顾悠然,本来是上海人话最多,按说如此满满一弄堂男女老少总该喧扰不堪了,然而连续热下来,汗流得头昏眼花,没有力气噜苏,只想横倒躺成平的,天光渐渐暗落,黄种人的皮肤这时愈发显得黄,瘦的肥的,再瘦再肥的,都忘我而又唯我地裎裸在路灯下,大都会的市声远近不分地洪洪雷辊,从前的上海的夏天呀,臭虫多,家家难免,也就不怕丢脸,卧具坐具搬到弄堂里来用滚水浇,席子卷拢而拍之舂之,臭虫落地,连忙用鞋底擦杀,已经入夜了,霓虹灯把市空映得火灾似的,探照灯巨大的光束忽东忽西,忽交叉⑧忽分开,广播电台自得其乐地反讽:“那南风吹来嗯清凉……那夜莺啼声凄咦怆……月下有花一咦般的梦嗡……”蒲扇劈拍驱蚊,完全国货的蚊烟像死烂的白蛇盘曲在地上,救火车狂吼着过了一辆,又一辆,夜深露重,还是不进屋,热呀,进去了又逃出来,江海关的大钟长鸣,明天一早要上班,从前的上海的夏令三伏,半数市民几百万,这样睡在弄堂里,路灯黄黄的光照着黄黄的肉,直到天明,又是一个不饶人的大热日子。

“只认衣衫不认人”一段:

那年代的国货电影中,几乎每片都可看到这样的一串镜头——妙龄时装女子,婷婷袅袅上楼梯,稍作张望,立定在一扇门前,她拢拢发、舔舔唇、掸掸衣襟,举手笃笃笃敲三下,门将开未开的几秒间,皮鞋尖在小腿肚上迅速交换轻擦――这些个动作无愧为中国早期电影的“神来之笔”,所以每片都要神来一下,明星无不驾轻就熟。因为在生活中还不是这样的吗!看戏的女人和作戏的女人都觉得有味道,当年的价值判断是:一个女人出来“交际”,如果鬓发不整、口唇干燥、衣襟沾屑、鞋尖蒙尘,那就是“完了”。是故在门将开未开的刹那,全会本能地紧扣细节,虽然门开之后成事终究在天,要知开门之前到底谋事在人,何况是年纪轻轻的女人。

想想又觉得旗袍的故事尚有余绪未断,法国诗人克劳台在中国住过很长一段时日,诗中描写“中国女袍”,深表永以为好之感。可惜西方任何种族的女人都与旗袍不宜,东方也只有中国女人中的少数,颀长、纤秾合度,脸椭圆,方才与旗袍怡然相配。旗袍并非在于曲线毕露,倒是简化了胴体的繁缛起伏,贴身而不贴肉,无遗而大有遗,如此才能坐下来淹然百媚,走动时微颸相随,站住了亭亭玉立,好处正在于纯净、婉约、刊落庸琐。以蓝布、阴士林布做旗袍最有逸致。清灵朴茂,表里如一,家居劬劳务实,出客神情散朗,这种幽雅贤惠干练的中国女性风格,恰恰是与旗袍的没落而同消失。蓝布旗袍的天然的母亲感、姊妹感,是当年洋场尘焰中唯一的慈凉襟怀――近恶的浮华终于过去了,近善的粹华也过去了。

评论 (2)

wc:

已拷贝下来,得空看看……

still:

to wc:嗯,值得拷贝下来,我也拷了。

发表一个评论

关于

此页面包含了发表于2005年03月29日 晚上10时19分的 Blog 上的单篇日记。

此 Blog 的前一篇日记是 乌兰巴托的夜晚

此 Blog 的后一篇日记是 投影

更多信息可在 主索引 页和 归档 页看到。

Powered by
Movable Type 3.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