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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走,带我去(文/天天天蓝)

转贴一篇文章在这里,写得不错,至少文章中的某些情结我也有,比如在陌生城市中的茫然四顾,比如对陌生城市中的人的戒备和依存,比如梦想的飞翔和没有着落点的慌张。

北京,带我走,带我去。

《带我走,带我去》(文/天天天蓝)

我在北京的时候不识路。打车的时候我告诉司机要去那去那,他们就载我去。我害怕同他们讲话,因为他们总是要我重复我从那来这样的问题。他们轻而易举识得我的南方口音,然后问我从南方到北方习不习惯。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不爱吃面条,也讨厌寒冷的天气,但我不想讲给他们听。我只好把手机握在手里紧紧的,隔一分钟看一次时间。司机以为我赶时间,于是把车开得飞快。遇到红灯或是堵车,他们把车停下来,转过头耐心的告诉我,北京的路况就是这样。也有抱怨的,多数则习以为常。堵车的时候,我坐得不安,计表器一直跳着,让我觉得像一颗定时炸弹。这个时候我希望有人打电话给我,或是发短信跟我聊天,问我在那里问我要去那里。某个时刻,我总希望自己心思涣散,这样就不用担心时间是走得缓慢还是走得急。

为了认路,有人建议我坐公共汽车,说这样可以看清这座城市的面目。我坐了去,坐着回,如此往复,还是没看清楚这座城的面目。我只好钻进地铁里,在这个长方形的盒子里等待广播里的女声报站。五颗松、公主坟、木樨地……。三分钟左右的时间过去一站。在这条线上,好像除了有人跳下去自杀从来都不堵车。我去得最多的是西单,其次是王府井,然后是天安门广场。10月份的时候,傍晚我在天安门,看着长安街的街灯亮起来。之前,有人在广场上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我拿佳能相机拍长安街,骑自行车的人从我面前经过,开汽车的从我面前经过,我不认识他们其中任何一个。这使我难过,我想我以后要怎样在这座四四方方的城市里活下去。我郁郁不欢,从地下通道经过的时候,有男孩子抱着吉他坐在地上唱歌,我经过他时往他面前的盒子投进去五块钱人民币。那些卖小物件的人摆摊营生,画像的人坐在小板凳上,被纸笔模仿。人人都懂得谋生,只有我看上去游手好闲。

我只好躲到西单图书大厦去看书,沉沉闷闷的站上几个小时,或者蹲着。我知道我姿势不雅,但觉得也不会难看到那里去。我呆在二楼,看四格漫画,或是谁谁写的关于谁谁谁的电影。我不喜欢图书大厦里着统一红色装的工作人员,他们走来走去像移动的柱行红旗。我也不喜欢查询书的时候由他们给我带手。有时候他们态度很好,有时候则很坏。我尽量不与他们斤斤计较,严防自己生气。我在物美这样的超市里学会自己把食品装进塑料袋,也同样很快习惯图书大厦的服务方式。图书大厦里面很闷,呆久了就让我觉得自己像一只憋了气的青蛙。女洗手间的第一间坏了,第二间的门总也扣不上,我只好等第三间的中年妇女方便出来才敢拉开自己牛仔裤的拉链。洗手间门口的空气是冷的,跟穿行在书架里的人们呼出的气体温度不一样。我就站在门口,接听我母亲的电话,然后告诉她,我想她了。

10月的时候天气真的非常好,北京的冬天还没来。我总期盼着下雪。我去了后海,一个人漫无目的的逛。银锭桥就那几步路的距离,人力车夫使了劲要拉你去逛北京的胡同。我在烟摊买了点八的中南海,一边走一边吸。傍晚的时候,看见夕阳脆弱的掉进水里。湖面还有人划船,把完整的夕阳一桨一桨打碎,搅成像鸡蛋糊糊一样。岸上所有的酒吧的音乐都开始浮动。我坐在石头凳子上,找不到一个可以扔进烟头的垃圾桶。有男人上来搭讪,先是问我抽烟哪,然后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喝茶。我仔细检查了自己,没有发现自己那里像一个堕落青年。我从后海坐地铁到东直门,否定了自己需要中年男人的拯救。

我真的不识路,从后海去找地铁坐的时候问路六次(可能不止)。看到了没有头尾的大马路,也不知道地铁口在那里。我在100米的距离来回往复,直到有人准确的告诉我,我才在我身后看见。等我从地铁里钻出来,灯光已经照亮了所有建筑。夜晚来了,我坐在麦当劳里面,被黄色的灯光蒸得发热,而隔着玻璃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我很想抽支烟,我拿出打火机准备点烟的时候服务生善意的阻止了我。我等人其间有一个陌生男人打电话来,原因是之前我发错短信打错电话给他,他极有善的说要是没有关系,大概我们可以认识做个朋友之类。但我不想和他做朋友,所以我拒绝了他。但他仍然坚持打电话来,我只好把电话掐掉。

我在东直门一家川菜馆里和K吃饭,只喝了几口啤酒便开始剧烈胃痛。K叫服务员送来一杯热水,我喝了几口,便跑到洗手间里哭着给人打电话。那时候我很害怕,但我从洗手间里出来之后又变得镇定自若。胃痛渐渐平息下去,我又从东边赶回西边。在拥挤的地铁里,我开始后悔在雍和宫烧香的时候许的愿望太多。我担心佛祖只给我这样贪心的人实现最渺小的那一个。

10月就在我的奔东赴西中度过,我的生活和地铁出租车紧紧的联系在一起。我在这座城市里迷路,失去方向感。我看着电脑里那些拍下来的照片,听着歌,发着呆。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站到大窗子前,看着这座城市发生着怎样的变化。“正因为我一无所有,我才拥有全世界。”这样的话,听了几十遍我就天真的相信是真的了。仍旧是每天收到来自不同方向的短信,询问近况,我都一一回复说好。这让他们起疑,他们坚信我肯定不好,然后安慰我。叫我孩子,叫我不要怕。这让我想做个短暂的失踪,也不可以。

北京总不下雨,我终于等来第一场雪。然后累积下去,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一一到来。我的衣服也越穿越多,围巾和帽子派上用场。我在楼群形成的庞大生存区域里低头,昂头,小心翼翼的走来走去。我想把所有的雪都踩碎。踩死。让它们不得复生。夜里我惊醒,听着大风的凄厉声,觉得自己仿佛悬空,像一片黑色的羽毛。我迫使我的不安沉淀下来,不作表达。不去想,不作理会。我要求自己练习把所有的新鲜变数变成习惯。

但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北京的大马路上奔跑着的出租车,那辆是1块6那辆是1块2。从霄云路那边回来的时候,白鸟帮我拦1块2的车,从香山回来的时候,石晓辛帮我拦1块2的车。但我自己却不知道怎么分辨那辆车比较便宜。我出去的时候,要是身边有人,他总会帮我把这些问题解决掉,然后把我带到要达到的地方。剩下那些不知道方向,只知道名字的地方,全部交给出租车司机和万能的地铁线,而连着两座城市的方向,交给火车和飞机。

每当我身置万里高空,看见云海,云上有天,蓝白两色在不远处的地方交接。这样的景象,总让我觉得恍惚。我想起我已经有很多次从空中降临这座城市,最近的一次因为大雾飞机延误的时候,在候机大厅里两个对我点头微笑的老外还送了我两个小礼物。而最远的那一次,是我第一次从两千多公里的城市赶来,也是飞机延误。当飞机在北京上空的时候,在夜色中我看见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那些灯火像极了无数的萤火虫。等我从飞机上下来,等我走出机场的时候,在那些接人的庞大人群里面,有一个人从他们中间走出来,在我没有看见他的时候他先看见了我,他从我背后紧紧抓住我的手,看了我两眼,然后再看了两眼,然后嘴角含着笑意,终于心满意足的牵着我的手,带我回家。

去年10月至以后的事,于是才真正开始。

2005.3.17

评论 (4)

azul:

即便在北京生活了那么多年,仍然转向、迷路,确定不了出租车司机是否带我多绕了路

我却总是觉得,自己在陌生的城市,更加地自在。在一些熟悉,或者有些熟悉的城市,有时候,觉得自己更是个陌生人

still:

to azul:嗯,我和你正好相反。我喜欢有归属感,无论是城市或者是人。

木梓:

最难过的时候是在地铁里,拥挤的地铁。四周全是人,但没一个跟你相关。走在热闹的街头,总有站下发呆的冲动。城市没有了归属感时,家在何方?

still:

to 木梓:真有和你一样的感觉,茫然得会站在路口看着人群和街道象在看电影,人人都在回家,我的家在哪里?似乎在陌生的大城市里容易有这种感觉,在小诚市或乡村反而很亲切了。城市没有了归属感,家只能在心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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