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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点怀旧，在新年将临时

2002年12月24日平安夜。无雪，无雨，无星星，无圣诞树。室内，只开一盏可调光的落地灯，一首首圣诞经典老歌，在低回。

写下2002年时，突然一阵惶惑，2002这几个数字仅能让我写6天了。我知道，在以后的一段时间里，我总会不由自主地，在落款处写下2002，心里的渐渐适应2003，也总要有一些日子。

日子就这么没心没肺地过着，没一点主张，总任由着时间拖着自己向前走。这样的信马由缰，这样的行尸走肉，从没有怀疑，也从没有回头，天经地义的。即使偶尔的摔绞，也强忍剧痛，憋回眼泪，来不及收拾伤口，就追赶着朝前狂奔。

现在，我想坐下来，背后再靠一个冷落了多时的米黄色亚麻布靠垫，吹落印满淡蓝帆船的稿纸上的薄薄的积灰，握笔的手是那样的生疏，那枝细长的银蓝的斑马笔是在什么时候买的？忘了，真得忘了，很长时间不写字了。想听卡伦·卡朋特，走到CD机边，把应景的圣诞音乐换了，《昨日再来》响起了，真好听，今年只在上海一个很老的、有着上世纪八十年代风格的小咖啡馆里，听过一回，还得感谢店主连续不断地3个小时的固执。

想着过去的好时光，想着把逝者如斯的心情反刍一下。细细地关注和体味一下自己曾经拥有过的、后又不知不觉丢弃在哪里的东西。虽然，在那时，并不觉得美好，并不觉得值得回味。虽然，在此时，也仅仅是温情地想着，并没打算让已被人咏滥的怀旧，蜘蛛网般地网住自己。

新年里该穿的新衣服在哪里呢？巴巴地守着妈妈在灯下的身影，巴巴地看着妈妈在我漂亮的新上衣上咬断最后一个线头。然后自己抢着穿上，在穿衣镜前欢天喜地，然后小心地脱下，小心地折好放在床头的椅子上，盼着第二天快快地天亮，自己快快地醒来。

现在我的新年里的新衣服呢？哦，衣橱里去看看吧，二件毛衣是新的，一件长大衣是新的，一件白色的风衣是新的，还有二条苏格兰格子的裙子，还有几条波西米亚风格的围巾……应该都可以在新年里穿的吧，开心吗？没有啊，不就是一件衣服吗，平常之极。

新年里厨房里彻夜的灯光在哪里呢？静静地坐在煤气灶前，一个一个做着金黄色的元宝似的蛋饺，流理台上是一台半导体收音机，放着我喜欢听的音乐或者长篇小说连载，身后是爸爸在水槽边的杀鸡斩鸭，旁边是妈妈在另一个灶上的翻炒花生、瓜子。厨房的灯泡一定是换过的，换成亮度更亮的；平常使用的餐具一定是不再用了，换成有金边的成套的；热心的邻居们一定会大声地敲着门，送来他们自己做的汤圆，大大的，一个碗里只能盛二三个；我呢，一定会被妈妈指派着，给邻居们送去妈妈的拿手菜，自己风干的鳗鲞。

现在我的新年中的彻夜灯光呢？哦，已经在上海著名的老饭店，订好了年夜饭。二小时后，冒着上海冬夜里阴郁的寒风，回到家。打开暖气，泡杯热茶，窝在沙发中，看着味同嚼腊、呼天抢地的春节联欢晚会，偶尔的瞄一眼时钟，快12点了，给朋友用手机发个短信祝福一下吧，哎，网络太挤，爆了，发不出去。那么上网吧，硬撑着在凌晨3、4点，才不甘心地钻进暖暖的被窝。

新年里我看过的电影、看过的书在哪里呢？早早地已和人约好了，在新年里要看想了很久的好看的电影。《简爱》、《悲惨世界》、《追捕》等都是在新年里看的，虽然电视也有放。书呢？大多是借的，偶尔的买几本，也是用好看的挂历纸包好，再在里页写上自己的名字，用的是花体字。我喜欢看俄国长篇小说，里面的主人公大多是理想主义的、敏感的、忧郁的、献身的，总会使我的新年过得千转百回，这些书大多是借的，因是大部头的，太贵。自己用不多的零用钱买的，大多是手掌大小的诗集，散文集，宝贝似地随身带着，走在亲戚家也能看，如再加上亲戚的一声“真是好小囡”的赞语，心中的暗喜真是没法说。

现在我的新年中的电影、书籍呢？哦，能有多少让我激动的电影呢？能有多少让我沉醉的书籍呢？还是看VCD、DVD吧，没拆封的片子总有十几张吧，反正也买了，放着以后慢慢看吧。书呢，望着墙边立着的从宜家买来的书架，最上一层全是新买来的书，已落满了灰尘，却没翻过一页，旁边还有一叠漂亮的书签，准备在阅读时夹的，也从没用过一个。买书时的迫切捧读也早已荡然无存，想用书价昂贵来鞭策自己好好读的天真，也故意地淡淡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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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伦·卡朋特还在不知疲倦地唱着，抬起头，透过镜子，是我茫然的眼，和略显苍白的脸。这样的一点点怀旧，使我曾清亮的眼变得茫然？使我曾红润的脸变得苍白？我不知道。但无论是清亮、红润，还是茫然、苍白，我都珍惜，这全是自己的，是岁月留给自己的。

我能肯定，新年将临时，我的内心中，这样的一点点怀旧，我是渴求的，希冀的，至少我的心不再会苍白了，在2003年的新年这一段日子里。

唯有怀旧，才能崭新，一直是这样的，我相信。

02-12-24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