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柬埔寨回来后,有很多朋友问我怎么会选择去那里。因为在大多数人概念里,有关柬埔寨的链接词是贫穷,地雷,西哈努克以及战争。这些都是真的,但是你是否知道,一千多年前的柬埔寨,是全世界重要的经济贸易中心;也是全东南亚最富庶和安定的国家;首都金边被誉为东方巴黎;那时候,摄人心魄的浩大吴哥正在兴建。
吴哥,这个一千多年前高棉强大政权的都城,随着高棉王朝的落败而被抛弃,荒芜,渐渐湮没在原始森林里,直到公元1858年,被法国探险家亨利·穆奥发现。《柬埔寨风土记》中写道:"什么是吴哥?吴哥是一段历史,吴哥是一个朝代,吴哥是一座都城,吴哥是一群建筑,吴哥是一门艺术,吴哥是一方崇拜。"吴哥寺的五座塔,已经作为柬埔寨民族的灵魂,被镶嵌在国旗上。可以说,我的柬埔寨之行就是为了去拜会这个已经无数次在图片和电视影像中神游过的圣域。
抵达暹粒酒店时已是凌晨,但是长久以来的遐想和天亮就能触摸吴哥的兴奋,使我久久不能入眠。暹粒是柬埔寨第二大城市,距离吴哥景区大约6公里,是游览吴哥的前哨站,来来往往的背包客们在这里准备或休整,也是因为这样,使得暹粒这个城市既保留了柬埔寨传统的风情,又充满了现代物质文明印记,漫步在酒吧一条街,恍似置身在某西方小国,而其中的红钢琴酒吧,更是因为古墓丽影的拍摄和安吉丽娜·朱莉的驻足而名声大震;在暹粒城中,没有过高的建筑,这是因为吴哥圣塔的高度是65米,其余的建筑被禁止高于这个高度。不管这条规定是出自于宗教信仰还是文物保护,总之对于伟大古老的高棉文明来说,是功德一件。
巴肯山,被誉为世界上最佳的观看日落的几个地点之一,这两年更是全世界小资的朝圣地,假如你购买了吴哥门票,购票当天下午五点之后就可以免费游览,因此巴肯山更成为大部分人开始吴哥旅程的第一站。巴肯山上的巴肯寺,供奉的是印度教毁灭大神湿婆,由于长年的荒芜,巴肯寺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巴肯山高度大概只有70米左右,与吴哥寺圣塔的高度差不多,但因为当地对于建筑高度的限制,使得巴肯山成为吴哥的制高点,挤挤挨挨的游人坐在废墟间,一致朝向西方,关注着光影的变化,仿佛在等待一场电影开场,一场由自然和众神导演的绝美影像。遗憾的是我们去的季节是当地的雨季,天空常常处在多云的状况下,没能见到那一轮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然而当夕阳的光辉把所有的残垣染成金色,西边不停变幻的火烧云和漫天的彩霞,还是让我感到了语言的匮乏,只能对着西边天空狂按快门以期能记录下这光影的神祗。
没能看到完美的日落,只能怀着希望去试试看能否看到吴哥日出,闹钟调到凌晨四点半,在一片漆黑中出发。《五月盛放》书里说,"......摩托车飞驰在森林里,车头灯的光像一把麻利的剪刀,把前方黑压压的整片森林左右裁开。"现在,裁开森林的是笔直的一条大道,大道上飞驰的是我们租来的汽车,完全没了那种单骑穿过黑黢黢原始森林的刺激感,我翻开随身携带的旅行指南,看到书的出版时间是2002年。不禁回想到早些年我去婺源,在泥泞的山路上徒步两个多小时才走进的古村落,现在已经有高速公路直通到村口。这对于旅行者来说,不知道算是福是祸。
车子转过一个弯,一面平静的大湖横在前面,微微映着朦胧的天光,后面耸立着黝黑的城堡,我已经做过充分的心理建设,但还是被这气势震慑住了,在这人类智慧与宗教信仰有机结合的极致代表面前,没人能做好心理准备,我不禁回想起最早发现这片遗迹并最终把生命留在这里的亨利·穆奥,当年他拨开丛生的莽林,擦拭额头汗水之际,赫然发现耸立的吴哥,那该是多么强健的心脏才能承受这突如其来的震撼。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我到的时候,已经有众多游客长枪短炮抢占了有利位置在等,我心中忐忑,不知道是否在雨季能看到一轮红日从宏伟的吴哥背后升起来;果然,尽管天空渐渐醒来,但太阳还是隐在云层后面,只挥洒了满天的朝霞,我想大概是神明意在劝诫我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道理。
天光大亮以后,我们沿着凹凸不平的虹桥道进入吴哥寺,那是一条卧在护城河上的长走道,因为古时高棉人认为吴哥寺的最高宝塔就是众神汇聚的须弥山,因此通往这极乐世界的走道就被称为虹。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可以一路通向吴哥寺最高的建筑,但那一路的阶梯几乎是与地面呈九十度,又窄又陡峭,兼之岁月的磨砺使所有阶梯都变成向下倾斜的圆弧斜坡,要想爬上去得手脚并用艰难跋涉,从上面看下来,每个人的姿势都是匍匐在地的膜拜样貌,这大概是当初设计修建者没有想到的吧,关于这些台阶,有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广为流传,1973年一对法国夫妇来此旅游,妻子失足跌落,离开人世,丈夫为了怀念妻子,修建了扶手,使得后来的游客得以攀援而上,那段台阶被称为爱情梯,只是我去的时候,最高的宝塔正在整修,没有对外开放,也不能得以一窥传说中的爱情梯,更没有登上这最高的极乐世界俯瞰芸芸众生,可是我并不觉得遗憾,旅行中些许的不完美,反而会成为日后最值得回忆的地方。
在吴哥寺里晃悠,应接不暇的是满眼的石刻浮雕,形态各异的阿布萨拉仙女,法相庄严的毗湿奴神像,还有记叙印度教宏大史诗罗摩衍那的浮雕长廊,每一个角色背后都有丰富的宗教故事和历史,这些对我这个临出发前才补了一点宗教知识的人来说,实在是信息量过大。难以理解的时候,只是默默的看看,发一点怀古幽思也就罢了。
从吴哥寺出来,我们奔赴巴戎寺,去膜拜比蒙娜丽莎更神秘的高棉微笑,那奇异上翘的嘴角,慈祥的微笑;曾看过无数照片,感觉这微笑的石刻是那么宏伟,但是实地看上去,反而不觉得有多高大雄伟,于是更突出了那随着光线变化或慈爱,或威严的眼神,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过去,你都会觉得你是他的臣民,王正高高在上慈悲怜悯的注视你,这是我的幻觉吗?这高高在上的四面石像到底是谁?有人说他是巴戎寺的建造者迦耶跋摩七世国王,有人说他是佛教的观世音,有人说他是印度教的梵天,准确答案,无从得知。
塔布茏寺是另一个不得不去的地方,这里因为古墓丽影的拍摄而名声大噪,粗大的树根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撬开石缝钻进去,有着千年树龄的树木和寺庙令人窒息的拥抱在一起,有些树木因为过于巨大,把寺庙压塌,巨大的石块散落一地,又被其他的树根盘成一个整体,这里充满了自然的力量而使人敬畏。为了我们爱看这树木与建筑共生的景象,导游推荐我们去了崩密列,这个地方以前也是一个寺庙,由于树木过于繁盛,遗迹又发现的晚,整间寺庙都被树木压塌,是完全坍塌的一片废墟,巨大的石块长满青苔,一条窄窄的木栈道从废墟中穿过,东南亚特有的树木遮天蔽日,透着神秘和阴冷。这里随时有工作人员同行,是为了防止游客翻越木栈道随便乱走,因为那废墟中据说有蛇,各种咬人的虫蚁以及未被扫除的地雷。一路跟着我同行的工作人员,是当地一名和善的妇女,她随时指给我看塌掉的仙女和佛像,像做拼图一样的告诉我头在哪里,身子又在什么地方的一块石头上,我发现她上下楼梯攀爬不是很方便,后来才知道她的一条腿是假腿,是红色高棉时期遗留地雷的受害者。但我并没有感觉到她的悲愤,她只是和善的微笑,话很少,离开的时候我犹豫着到底要不要给她一点小费,毕竟陪着我爬上爬下的腿脚也不方便,她那一身印着柬埔寨政府字样的制服让我觉得给她小费大概她会生气吧,最终我没有掏出钱来;我的导游知道后,告诉我她们的收入微薄,我应该给一点小费,于是这个小插曲成为我此行最大的遗憾。
短短七天的旅程很快过去,去过的地方也没办法一一列出,柬埔寨这个刚刚从战乱中恢复的国家,在如今全球经济一体化的大潮裹挟下自然不能独善其身,这里的年轻人,有迷惑也有阵痛,却比他们的父辈更加努力和勤劳,这片土地的贫穷脏乱,炎热嘈杂历历在目,但是当你坐在吴哥寺的台阶上,傍晚微凉的风吹过来,耳畔响起的是僧人的梵唱,你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