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皖南回来整一个月了,到现在如果在路上看到一小撮黄颜色的花,恍惚间眼前就还会浮现出那铺天盖地的灿灿的金黄。其实写纯文字游记并不是我的强项,通常都是发点图片配点解说,可是这次我决定写下来,因为婺源之旅对我来说很难忘。有些皖南人士,例如bornfree和轨迹同学就对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大惊小怪甚是不解,其实没什么,我在海边常常看到一些内地人士对着大海狂呼乱叫,烂抒情的场景,同样也是嗤之以鼻的。造化神奇,世界仅仅是经纬度的变化,景色就千差万别,我常常想,穷一个人的一生,也不能走遍世界每个角落,看遍所有风景,好可惜。
3月中旬,正是油菜花的盛花期,我赶上这个时间,到中国四大花海之一的婺源江岭看花。小学的时候,学过一篇课文叫赶花,讲养蜂人跟着中国大江南北的花期各地赶花的事情,现在想起来,那养蜂人的生活可真是惬意呢。
我们的司机师傅,据传是个参加过对越反击战的运输兵,技术确实不凡,把旅行大巴开成了过山车,过盘山公路的时候,终于有几个人受不了开始狂晕,小脑平衡感太发达也没什么好处嘛。车行使一段,司机师傅就停下来,找个山涧打冷水给刹车盘降温,每到这个时候,车上的人就趁机下来拿着相机狂拍路边的小景,我想,虽然我们摄影技术不如人,但是以量取胜,你一张算一张,我们一百张里挑一张,总可以吧?
天气不是很好,阴着天还零星的飘着雨,可是有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却一点也不觉得阴霾,感觉好像阳光还是很明媚一样,那明晃晃的黄令人不敢逼视,看来再平凡的东西集合成大量,也会让人觉得震撼。江岭花海果然不是徒有虚名,从山上看下去,层层的梯田配合炫目的色彩,天地间都是大面积的色块,幸好是阴雨天,如果阳光灿烂,那该是怎样一种耀眼夺目的颜色?有人用“满城尽戴黄金甲”来形容,其实我倒觉得,油菜花比电影里那些堆砌的菊花更让人亲近,菊花是皇族贵气,油菜花是山乡野趣。
雨越来越大,路况也开始复杂,时时能碰到小规模的塌方,车陷到了泥里,在等待救援绞盘的时间里,我们决定徒步向高山平湖和庆源古村进发,沿着梯田间阡陌盘旋的山路一路向上,队伍里不知道有谁开始放声唱歌,唱山歌,这边唱来那边和,一时间山上山下吼成一片,在自然里面人的天性得到解放。在爬山这件事情上,有人喜欢一鼓作气冲到顶,但我喜欢偶尔停下来张望,回头看看走过的风景,就拿江岭的山来说,每次回头,梯田都呈现一个不一样角度的美景给你,下着大雨,我却舍不得把相机收起来,一个劲的拍,看到有专业人士支着三角架,打着雨伞,给只顾给镜头挡雨,自己身上湿了浑然不觉。
泥泞里淌了将近一个小时,到了高山平湖,实际是一个大的蓄水库用来水力发电,可是面积实在太大,再加上周围环山,山因水而奇,水依山更秀,这个地方已经深入山里,除了自驾车和本地人,没什么游人了,顺着小路下到湖边,有几条毛竹筏子随便拴在那里,颇有些野渡无人舟自横的意境。
辞别了山色空蒙雨亦奇的大湖,再沿着山路继续向腹地深入,就是庆源古村,在我看来,这里简直就是桃花源嘛,藏在深山里,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不同的是村里多了好些来来往往,花花绿绿的背包客,一条悠悠的绿水静静地从村子中间流了千年,我甚至觉得那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时间。两岸的梨花桃花被雨水点染,清新可人,村里养得狗跟他们的主人一样有着平静悠闲的表情,晃着尾巴在村里溜弯,见怪不怪的它们眼里全然没有我们这些外来人。当地人好客,据说如果老乡家的院门是开着的,那不管他是不是开门做旅游生意的你都可以信步进去,聊天喝茶,吃顿农家饭。
在雨里淋了两个小时,冲锋衣也有点顶不住了,我浑身发冷,赶紧找了一家茶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沏一杯当地特产“婺绿”绿茶,袅袅的茶香飘起来的时候,顺着窗口望出去,发一点怀古的幽思。青黛色的山,金黄色的花,一点点红的是桃花,一树树白的是梨花,再加上徽派建筑的白墙黛瓦,所有这些色彩笼在烟雨朦胧里,是自然画出来的绝佳的水墨丹青。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来到这种小镇,都觉得好像时间停滞了一样,但愿长醉不愿醒。
回到旅店,灌下两大碗姜汤,祛祛寒气,晚饭是土鸡汤和红荷包鲤鱼,鸡是现从地里抓的,鱼是老板鱼池里养的,温一壶自酿的黄酒,围一炉暖暖的火盆,鸡汤味美,鱼肉鲜甜,人生还有什么别的吗?
第二天去晓起,晓起跟庆源比起来是属于开发比较成熟的旅游区了,还是下雨,我这次旅行可真是品足了烟雨江南的味道。记得去年跟人讨论到婺源看油菜花,被人笑为没品位,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他的意思是婺源深厚的人文历史和典型的徽商建筑更有看头,可我就是喜欢看自然风光甚于人文景观,我就是浅薄,怎么样?
沿着青石板小路一路走来,据说这条路数百年来就是这样,青石板的中间有一道车辙,那是被独轮车经年累月压得,当年的徽商就是用独轮车把安徽的特产茶叶和歙砚运出去的。光滑的青石被雨打湿,泛着水光,这里不是雨巷,不知道会不会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姑娘?
婺源不仅徽商有名,还是一个出文人雅士和高官的地方,除了人杰地灵以外,我想还跟当年徽商的心态有关,从当年的徽商建筑来看,感觉他们虽然富可敌国,但是心里还是很自卑,所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所以商人们倾尽全力培养自己的子女读书走仕途光宗耀祖。在婺源推开一扇门,说不定以前住过的就是哪朝的士大夫呢。如果徽商们知道当今社会成功商人们的情形,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大夫第和进士第,是我比较有印象的两栋建筑,我们在大夫第里面闲晃的时候,同行的一位驴友想买一点正在那晾干的霉干菜,主人轻轻的提醒,那些霉干菜还没晾干,你现在买了就吃亏了,民风淳朴可见一斑。而进士第之所以让我印象深刻,里面有个故事,这个房子的主人中了进士,官拜知府,于是盖起了这栋进士第,可是他的这座府第风格特异,迥异于当时所有的徽派建筑,比如马头墙修成圆的,院墙中间特意留出一块露出“进士第”的匾额,紫晶说性格这么张扬的人,肯定活不长,想不到此语得到了当地老者的证实,遥想当年这栋大宅的主人,年纪轻轻就功成名就,得意一点有什么不可以?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从古到今,都是如此,可是一味的低调,未免活的太沉重了一些。
在我们将要离开的时候,邂逅一场争吵,两个当地的大婶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吵了起来,两个人从河这边吵到桥上,又从桥上吵到河对岸,一时间两岸的背包客纷纷掏出各种电子产品长枪大炮记录这场原生态表演,两位当地大婶可能不知道,她们的一次争吵,已经被世界各地的驴友记录在案,信息时代啊。
从婺源回来以后,有不少朋友问我,来回坐36个小时的车程就为了去看看花,值不值得,其实没什么值不值得,一场旅行,包括在路上的时间,不都是体验吗?
最后来两张照片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