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4月 归档

婺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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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皖南回来整一个月了,到现在如果在路上看到一小撮黄颜色的花,恍惚间眼前就还会浮现出那铺天盖地的灿灿的金黄。其实写纯文字游记并不是我的强项,通常都是发点图片配点解说,可是这次我决定写下来,因为婺源之旅对我来说很难忘。有些皖南人士,例如bornfree和轨迹同学就对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大惊小怪甚是不解,其实没什么,我在海边常常看到一些内地人士对着大海狂呼乱叫,烂抒情的场景,同样也是嗤之以鼻的。造化神奇,世界仅仅是经纬度的变化,景色就千差万别,我常常想,穷一个人的一生,也不能走遍世界每个角落,看遍所有风景,好可惜。

3月中旬,正是油菜花的盛花期,我赶上这个时间,到中国四大花海之一的婺源江岭看花。小学的时候,学过一篇课文叫赶花,讲养蜂人跟着中国大江南北的花期各地赶花的事情,现在想起来,那养蜂人的生活可真是惬意呢。

我们的司机师傅,据传是个参加过对越反击战的运输兵,技术确实不凡,把旅行大巴开成了过山车,过盘山公路的时候,终于有几个人受不了开始狂晕,小脑平衡感太发达也没什么好处嘛。车行使一段,司机师傅就停下来,找个山涧打冷水给刹车盘降温,每到这个时候,车上的人就趁机下来拿着相机狂拍路边的小景,我想,虽然我们摄影技术不如人,但是以量取胜,你一张算一张,我们一百张里挑一张,总可以吧?

天气不是很好,阴着天还零星的飘着雨,可是有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却一点也不觉得阴霾,感觉好像阳光还是很明媚一样,那明晃晃的黄令人不敢逼视,看来再平凡的东西集合成大量,也会让人觉得震撼。江岭花海果然不是徒有虚名,从山上看下去,层层的梯田配合炫目的色彩,天地间都是大面积的色块,幸好是阴雨天,如果阳光灿烂,那该是怎样一种耀眼夺目的颜色?有人用“满城尽戴黄金甲”来形容,其实我倒觉得,油菜花比电影里那些堆砌的菊花更让人亲近,菊花是皇族贵气,油菜花是山乡野趣。

雨越来越大,路况也开始复杂,时时能碰到小规模的塌方,车陷到了泥里,在等待救援绞盘的时间里,我们决定徒步向高山平湖和庆源古村进发,沿着梯田间阡陌盘旋的山路一路向上,队伍里不知道有谁开始放声唱歌,唱山歌,这边唱来那边和,一时间山上山下吼成一片,在自然里面人的天性得到解放。在爬山这件事情上,有人喜欢一鼓作气冲到顶,但我喜欢偶尔停下来张望,回头看看走过的风景,就拿江岭的山来说,每次回头,梯田都呈现一个不一样角度的美景给你,下着大雨,我却舍不得把相机收起来,一个劲的拍,看到有专业人士支着三角架,打着雨伞,给只顾给镜头挡雨,自己身上湿了浑然不觉。

泥泞里淌了将近一个小时,到了高山平湖,实际是一个大的蓄水库用来水力发电,可是面积实在太大,再加上周围环山,山因水而奇,水依山更秀,这个地方已经深入山里,除了自驾车和本地人,没什么游人了,顺着小路下到湖边,有几条毛竹筏子随便拴在那里,颇有些野渡无人舟自横的意境。

辞别了山色空蒙雨亦奇的大湖,再沿着山路继续向腹地深入,就是庆源古村,在我看来,这里简直就是桃花源嘛,藏在深山里,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不同的是村里多了好些来来往往,花花绿绿的背包客,一条悠悠的绿水静静地从村子中间流了千年,我甚至觉得那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时间。两岸的梨花桃花被雨水点染,清新可人,村里养得狗跟他们的主人一样有着平静悠闲的表情,晃着尾巴在村里溜弯,见怪不怪的它们眼里全然没有我们这些外来人。当地人好客,据说如果老乡家的院门是开着的,那不管他是不是开门做旅游生意的你都可以信步进去,聊天喝茶,吃顿农家饭。

在雨里淋了两个小时,冲锋衣也有点顶不住了,我浑身发冷,赶紧找了一家茶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沏一杯当地特产“婺绿”绿茶,袅袅的茶香飘起来的时候,顺着窗口望出去,发一点怀古的幽思。青黛色的山,金黄色的花,一点点红的是桃花,一树树白的是梨花,再加上徽派建筑的白墙黛瓦,所有这些色彩笼在烟雨朦胧里,是自然画出来的绝佳的水墨丹青。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来到这种小镇,都觉得好像时间停滞了一样,但愿长醉不愿醒。

回到旅店,灌下两大碗姜汤,祛祛寒气,晚饭是土鸡汤和红荷包鲤鱼,鸡是现从地里抓的,鱼是老板鱼池里养的,温一壶自酿的黄酒,围一炉暖暖的火盆,鸡汤味美,鱼肉鲜甜,人生还有什么别的吗?

第二天去晓起,晓起跟庆源比起来是属于开发比较成熟的旅游区了,还是下雨,我这次旅行可真是品足了烟雨江南的味道。记得去年跟人讨论到婺源看油菜花,被人笑为没品位,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他的意思是婺源深厚的人文历史和典型的徽商建筑更有看头,可我就是喜欢看自然风光甚于人文景观,我就是浅薄,怎么样?

沿着青石板小路一路走来,据说这条路数百年来就是这样,青石板的中间有一道车辙,那是被独轮车经年累月压得,当年的徽商就是用独轮车把安徽的特产茶叶和歙砚运出去的。光滑的青石被雨打湿,泛着水光,这里不是雨巷,不知道会不会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姑娘?

婺源不仅徽商有名,还是一个出文人雅士和高官的地方,除了人杰地灵以外,我想还跟当年徽商的心态有关,从当年的徽商建筑来看,感觉他们虽然富可敌国,但是心里还是很自卑,所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所以商人们倾尽全力培养自己的子女读书走仕途光宗耀祖。在婺源推开一扇门,说不定以前住过的就是哪朝的士大夫呢。如果徽商们知道当今社会成功商人们的情形,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大夫第和进士第,是我比较有印象的两栋建筑,我们在大夫第里面闲晃的时候,同行的一位驴友想买一点正在那晾干的霉干菜,主人轻轻的提醒,那些霉干菜还没晾干,你现在买了就吃亏了,民风淳朴可见一斑。而进士第之所以让我印象深刻,里面有个故事,这个房子的主人中了进士,官拜知府,于是盖起了这栋进士第,可是他的这座府第风格特异,迥异于当时所有的徽派建筑,比如马头墙修成圆的,院墙中间特意留出一块露出“进士第”的匾额,紫晶说性格这么张扬的人,肯定活不长,想不到此语得到了当地老者的证实,遥想当年这栋大宅的主人,年纪轻轻就功成名就,得意一点有什么不可以?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从古到今,都是如此,可是一味的低调,未免活的太沉重了一些。

在我们将要离开的时候,邂逅一场争吵,两个当地的大婶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吵了起来,两个人从河这边吵到桥上,又从桥上吵到河对岸,一时间两岸的背包客纷纷掏出各种电子产品长枪大炮记录这场原生态表演,两位当地大婶可能不知道,她们的一次争吵,已经被世界各地的驴友记录在案,信息时代啊。

从婺源回来以后,有不少朋友问我,来回坐36个小时的车程就为了去看看花,值不值得,其实没什么值不值得,一场旅行,包括在路上的时间,不都是体验吗?

最后来两张照片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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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水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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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几本最近在看的书。

《如焉@sars.come》最初以为是一本中年丧偶妇女追求爱情的小说,就像当年很火的《二道茶》,所以不感兴趣就没买,后来惊闻这本书竟然被禁了,要不说我这个人就是逆反啊,在书城铺天盖地摆着卖的时候我不买,偏偏等到大小书店都撤了柜,又巴巴的到网上去搜。

这本书读下来,有点同情女主人公如焉,她什么也没有做错,只是说了一些真话,就好端端的失去了一份难得的爱情。但是,也有一点质疑作者的情节,作为一个在社会上打拼了多年的中年知识女性,面对问题的时候怎么会这么天真幼稚?惨淡的人生还没有让她碰得头破血流?真的就这么不食人间烟火,大隐隐于市?

一路读完,并没发现什么不适合的地方,我想这本书之所以被禁,大概是提及了在那场瘟疫到来时候的信息不透明,如果说这一点触动了某些领导的神经,我是相信的。从那以后,中国开始建立疫情报告制度,也算是因祸得福吧,毕竟,最大的恐惧是无知。

章怡和的《伶人往事》,跟前一本一样,反复证明了我依然处在强烈逆反的青春期,最早是在新年的时候逛书城,这本书被摆成螺旋状的柱子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封面上写着“粉墨人生,风流云散,由伶人身世,看尽世情悲欢。写给不看戏的人看的人生大戏。”我被这句话吸引,拿起来翻看,我对戏曲实在没什么兴趣,知道几个名角儿,也只是知道而已,所以翻了翻却没买,等到得知该书又成了禁书,我就又到网上去买了一本,互联网就是好啊就是好。

看过书,又上网查了查关于该书被禁的前后始末以及新闻出版局某领导和章怡和双方各执一词,我突然觉得新闻出版局挺没劲,人家写点回忆怎么了,不就写了文革时期那点事吗,人家受到伤害,发发牢骚还不行了?一个连自己不小心弄得伤口都不敢正视的民族,怎么要求别人捅完了刀子来跟你道歉?

《上帝掷骰子吗?——量子物理史话》一本深入浅出的科普书籍,没错,就是量子物理。我可是理科白痴,数理化一概不及格的那种,可是这本书是“史话”这就跟历史沾点边了吧,而且作者真得非常渊博,从书里能看到他涉猎量子物理,历史,文学,哲学,英语等多门学科,网上查询作者拒绝透露私人信息,呵呵,跟他所写的量子物理一样神秘。相信我,这本书写的不比一部章回小说差,跟着科学大师们享受一场物理学顶尖的盛宴。作者已经尽力把深奥的物理学知识写的浅显,可是在不得不用到一些公式和数学公理的时候依然看得我头大无比,昏昏欲睡,可是没关系,作者说,在量子物理方面,爱因斯坦跟我有着同样的困惑,这简直是无上的荣耀。哦对了,书里还提到了骇客帝国里面的矩阵,原来也都是大师们玩剩下的。

还有一个刚刚发现的网站,生活帮,各种生活窍门,帮你解决各种生活问题。关键字:网络服务 效率 健康 生活 工作 GTD 事业 沟通 窍门 时间管理……解释一下GTD,就是getting things done。

比如最近的几篇热门文章:用(10+2)*5法来克服惰性,十个免费和便宜的提高工作效率的工具,如何改善你的记忆力,钱包瘦身大法,消除口臭的五种食物,如何在办公室睡觉,让你的数码相机变成扫描仪,买房还是租房等等,怎么样?都挺有意思的吧?

只是我在想,如果一个人坚持上这个网站,并且严格按照每篇文章里的提示来做,那假以时日,他到底会变成一个十全十美的生活艺术大师呢?还是会变成一个十足的疯子?

何不食肉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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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被辛迪同学惊着了,事情是这样的,昨天在MSN上跟辛迪同学亲切会晤,双方就前途问题交换意见。我认为,辞职去读MBA是不可取的,因为很多例子证明读完书回来甚至连原来的位置都找不到。辛迪同学尖锐地指出,你说的那些都是中等人士不满现状才去读的,要读,就读顶级的。不想出国的话,就去香港念,最不济也得是中欧商学院,否则读完了肯定找不到工作。

辛迪同学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万般无奈之下,我就回了她一句“何不食肉糜”,显然辛迪同学根本不在乎我的嘲讽,还在继续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教导我“你做人太不洒脱,要懂得放弃一些东西,才能得到更多,不要畏首畏尾等等等等。”

跟晋惠帝一个想法的人看来还真不少,还有一位名人就是法国路易十六的妻子,艳后玛丽•安东尼特女士,该女士曾经在大臣报告百姓贫困吃不上面包的时候反问道,她们既然没有面包吃,为什么不吃蛋糕?

辛迪同学甚至还策反我把房子卖掉去充电,后来连她自己也觉得这个方案太过疯狂,只好作罢,我看她一心为我出谋划策也怪辛苦的,于是长叹一声说,看来我也只能去傍个富婆,然后拿她的钱优哉游哉去读书,回来再把她甩掉。本是一句戏言,没想到辛迪同学在那头眼睛一亮,连说可行,并搬出她前男友的事迹鼓励我,话说这位男友的事迹也很传奇,读研究生时认识一位有夫之妇兼高干子弟,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位富婆也很仗义,一直等到该男友硕士毕业,通过关系介绍了一个年薪80万的工作,作了一年,这位男士就飘洋过海去美国了。羡慕之余,我很奇怪的问,现在富婆也都这么有素质,还去读研啊?辛迪同学很不屑的批判我,你的思路太不开阔,人家是帮导师做项目的时候认识的。

哦,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我见辛迪同学还在沉迷于我傍大款的计划当中,当即严厉的指出,我认识的最大的大款就是你们家了。难为辛迪同学反应快,立刻说,我还盘算着把房子卖了去读书,没有闲钱让你傍。

好好的一个计划,就这么流产了。

PS: 柠檬树看过这片八卦后,欣然提醒我,现在想走这条路的人也很多的,她们办公室的男男女女们整天讨论的就是怎样傍到一个大款,原来这里也是竞争激烈啊,记之,勉之。

转载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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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姿那里看来的一篇,她也是转的严歌苓的短篇,女生以及个别心思细腻,多愁善感者慎看,太容易泪洒键盘,而我看完的感觉就是,鼻子酸酸的却更想养只藏獒了。

《爱犬颗勒》

严歌苓

“颗勒”这个名字,是我们演出队里打鼓的小周取的,藏语是“爷儿们”的意思。因为颗勒一来是男狗,二来是藏獒。

颗勒脸上头次出现人的表情,是在它一月大时看它兄姊死的时候。它看到我们的手掐住它兄姊的头,一拧,然后把它们在树上吊得细长。这时,颗勒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就像人一样。它喘得很快,尾巴细碎地发抖,眼睛从这人脸上到那人脸上,好像想记住其中最狰狞的面孔。
  
颗勒不晓得我们这些刽子手也有温情。“留下它吧,它太小。”有人说。

终于有人去解它脖颈上的绳子了。它腼腆地伸舌头在那只放生的手上舔一下,明白这样做是被允许的,它才热情殷切地舔起来,舔得那手不舍得也不忍心抽回来了。
  
当我们结束山顶雷达站的演出,两辆行军车路过山腰时,一条老母狗冲出来,拦在路上嗷嗷狂吠。它记得头天我们路过这里时,从道班带走它的六个儿女。颗勒这时候从装它的皮帽里拱出来,发出了像啼哭那样的“呜呜”声,老狗便听懂了:那五个狗娃被杀死了。
  
山雾中,老狗的眼由黑变绿,再变红。按颗勒的那只手很快湿了,才晓得狗也有泪。老狗原地站着,身子撑得像个小城门。车拿油门轰它,它四条腿戳进地似的不动。我们觉得颗勒跟我们已有交情,不能对它妈把事做绝。所以,当老狗渐渐向车靠拢,准备接近车厢时,我们没有发出往常会有的“开嘛!轧死活该!”的声音,司机把车快速晃过,顺下坡溜了。老狗疯跑着,不过它没追到底,一辆从急弯里闪出的吉普车压扁了它。
  
颗勒恰在这一刻挣脱了那只手,从皮帽子里蹿出来。它看到的是老狗和路面差不多平坦的身体。它还看到老狗没死的脸和尾巴,从扁平的、死去的身子两端翘起,颤巍巍地目送颗勒随我们的车消失在路根子上。
  
颗勒这下谁也没了,除了我们。当我们唤它,喂它,它脸上会出现孤儿特有的夸张的感恩。
  
两个月后,颗勒再不那样“呜呜”了,除了夜里要出门解溲。有次我们睡死过去,它一个也“呜”不醒开门,只好在门拐子里方便了。清早谁踩了一鞋,就叫喊:“非打死你,颗勒!”它马上被提了过去,鼻子尖被按在排泄物上:“还屙不屙?还屙不屙?”问一句,它脑门上挨一掴子。从此,无论怎样哄,它也不进屋睡了。十月底,雪下到二尺厚,小周怕颗勒冻死,硬拖它进屋,它再次“呜”地呐喊抗议起来。那夜,气温降到零下三十度,早起雪地上满是颗勒的梅花瓣足迹,原来它一夜都在跑着取暖。
  
演出队过了金沙江,路给雪封没了。这天我们的车爬上山顶,到一个急弯时,冯队长命令大家下车,等过了这段险路再上。
  
司机班长突然刹住车,从驾驶舱出来,问:“为啥子下车?”冯队长说:“这地方太险,万一,翻下去……”
  
班长打断他:“死就死老子一个,是吧?空车老子不开。要死都死,哪个命比哪个贵!”僵持中,冯队长突然一个鹞子翻身,上车了,烈士似的眼神在他因轻蔑而低垂的眼帘下闪烁着。“开车!”冯队长喊。车却被冻得怎么也发不动了。

天全黑下来,女兵被冻得偷偷地哭。冯队长问司机班长:“咋办?”班长说:“离兵站还有二十公里,走路去送口信,等兵站派车来拉,肯定是拉一车死猪了。”“叫颗勒去吧,”小周忽然说,“颗勒跑到兵站只要一小时!”
  
颗勒听大家讨论它,站得笔直,尾巴一下下耸动。我们将一只舞鞋及求救信系在它脖子上。小周对它说:“颗勒,顺这条路跑!快跑,往死里跑!”
  
颗勒顺着公路蹿去。雪齐它的胸,它的前肢像破浪一样将雪剪开。颗勒得忘掉许许多多我们的劣迹才能这样拿出命来跑。它得忘掉我们把它的兄姊投进“嘟嘟”响的锅里;忘掉它母亲被压成扁薄一片的身体;它还必须忘了我们中的谁没轻没重地扯它的耳朵,揪它的尾巴,逼它去嗅一只巨大的“吱吱”乱叫的半死老鼠。
  
当颗勒跑到亮着灯火的兵站时,它叫几声,没人应。大门紧闭着,颗勒开始在严实的铁丝网下刨雪。几乎成功了,可脖子上的舞鞋带却被铁网挂住,任它怎样也挣不脱身。饥饿和寒冷消耗了颗勒一半生命,刚才的疾跑则消耗了另一半,颗勒紧扣牙关,做最后一次挣扎,“咣当”一声,铁丝网上的木桩子被扯倒了,而值班室的灯火一动不动,没人听见颗勒垂死的挣扎和嘶哑的吠叫。
  
在雪山上的我们把所有的道具箱、乐器箱、服装箱都浇上汽油点燃,冲天大火把二十公里外的道班惊醒。当我们被接下山时,才发现倒掉的木桩和被雪埋完的颗勒。
  
小周把颗勒揣在自己棉被里,跟它贴着肉。女兵中谁轻声叫:“颗勒,颗勒……”叫得我们都抽鼻子。
  
半夜,小周突然把演出队的卫生员叫醒:“给颗勒打一针兴奋剂!”“去你的。死都死得硬翘翘的了!”小周见卫生员头一倒又睡着了,忙把他那只大药箱拎跑了。我们女兵都等在门外,马上拥着小周进了特地生了炭火的饭厅。
  
不知归功于兴奋剂还是小周的体温,早上小周醒来,颗勒正卧在那儿瞪着他。当小周领着它向出早操的我们走来时,我们把操令喊成了:“颗勒、颗勒!”
  
雪暴把我们困住了,我们只好在这个小兵站呆了四天。
  
兵站炭窑里跑来一只瘦狗,和颗勒咬了一整天的架后,它的一张爪子脸、一双单凤眼让颗勒着迷,认为它又漂亮又聪明。
  
“颗勒,过来,不准理那个小破鞋!”谁说。 它不懂我们心里慢慢发酵的妒忌。它奇怪地发现当它和瘦狗一齐在雪原上欢快地追逐时,我们眼里绿色的阴狠。我们团出坚实的雪球向瘦狗砸去,瘦狗被砸中,难看地撇一下腿,接着便飞似的逃了。颗勒也想跟了去,却不敢,苦着脸向大吼大叫的我们跑回来。
  
我们以为颗勒被制住了,却不知颗勒从此每夜跑五六公里到炭窑去幽会瘦狗。上路的前一天晚上,我们把颗勒关在房里,随它怎么叫也不放它出去。下半夜,门外那条瘦狗也在长一声短一声地痛唤,唤得颗勒在里面又跳脚又撞头。
  
这一切都是我们布置的。

清早我们跑出房,见那只捕兔夹子给瘦狗拖了两尺远。颗勒跑到瘦狗面前,瘦狗嘴边涌出白沫,下巴沉进雪里。
  
颗勒绕着瘦狗越走越快,脚还不断打跌。我们不知道那是颗勒痛苦、绝望得要疯的样子。
  
颗勒这时听见尖厉而悠长的出发哨音。
  
颗勒看着我们。我们全坐上车,对它嚷:“颗勒,还不死上来!”终于上了车的颗勒一直愣着,没有回头。它明白它已失去瘦狗,它不能再失去我们。

又一个早上,颗勒跟在小周后面,它发现头总是在两肩之间游来游去的小周头突然不游了,他正对面走来了末席提琴手赵蓓。赵蓓也在这一瞬矫正了罗圈腿。小周看她一眼,她看小周一眼。两人擦肩而过,小周再看她一眼,她又还小周一眼。
  
之后,颗勒便特别留神男兵女兵们的眉来眼去。它注意到我们中谁俩一有眉眼来往,势必找到借口在一块讲话。再往后,这对男兵女兵常是碰了面便四周看看,若没人,两人便相互捏捏手。
  
于是,颗勒每晚忙碌开了:它先跑进女兵宿舍,在床边寻觅一阵,然后叼起一只拖鞋,飞快地向男兵宿舍跑。它不费事就找到了他——那个跟拖鞋的主人暗中火热的男兵。颗勒仔细将女兵的拖鞋搁在男兵床下,然后又叼起那男兵的一只皮鞋,再跑回女兵宿舍,将男鞋摆在那女相好床上。
  
我们困惑极了,想不出自己的贴己小物件怎么会私奔到男兵那里。我们甚至想到“宿命”和“缘分”之类的诠释。
  
开始大家都装是粗心,错拿了别人东西,把东西对换回来便是。久了,这样的对换便给男女双方造成一份额外的接触。于是,混沌的大群体渐渐被分化成一双一对。无论我们怎样掩饰,怎样矢口抵赖,这种成双成对仍是一日比一日清晰。
  
后来,颗勒有时心血来潮,不要鞋了,改成内裤或乳罩。到了内裤这一步,我们就不再敢偷偷甜蜜了。我们不再嘻嘻窃笑,我们感到它是个邪咒;它将我们行为中小小的不轨,甚至仅仅是意念中的犯规,无情地揭示出来。在把内裤和乳罩偷偷对换回来时,我们感到越来越逼近的危险。然而我们控制不住,这份额外的接触刺激着我们作为少男少女的本能。
  
在恐惧中,我们尝试接吻,试探地将手伸到对方清一色的军服下面。我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是颗勒这狗东西使我们一步步走到不能自拔的田地。
  
我们开始感到大祸临头。
  
颗勒也没想到,它成全我们的同时也毁了我们。它忙死忙活地为我们扯皮条,好心好意地揭露我们的青春萌动,同时却出卖了我们那点可怜的秘密。它让我们都变成了嗅来嗅去的狗,去嗅别人发情的症候。
  
终于有一对人不顾死活,半夜里悄悄溜出宿舍,爬进行军车。我们也悄悄起身,冯队长打头,将那辆车包围起来。
  
我们都清楚他俩正做的事,那是我们每个人都想做而不敢做的。我们需要找出一对同伴来做刀下的鸡,让自己被好好吓一吓,让青春在萌芽时死去,从此安生。
  
车篷布“刷拉”落下来,“不准动!”冯队长音色威严,“把衣服穿起来!”
  
赵蓓赤裸的两个肩膀在小周手里乱抖,“呜呜”哭着。
  
天快亮时,有人发现了嘴角溢出安眠药的白浆的赵蓓,她被拖到军分区医院给救了过来。但她很快要被遣送回老家去。小周成了另一个人,养一脸胡子,看谁都两眼杀气。
  
事发五天后,我们突然看见颗勒嘴里叼着一只紫罗兰色的拖鞋,这下全明白了。只听一声喊:“好哇!你这个狗东西!”顿时喊声喧嚣起来:“截住那狗东西!截住颗勒!”
  
小周手里被人塞了条皮带,他“唰”地给了颗勒一皮带,没等颗勒站稳又给它一脚。颗勒被踢出去老远,竟然一声不吭。勉强站稳后,它转回脸,一线鲜血从它眼角流出来,它的脸一片懵懂。
  
第二天清早出发,我们一个个板着脸从颗勒身边走过,它将头在我们身上蹭一蹭,而我们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们上了车,它刚把前爪搭上车梯,就挨了谁一脚,同时是冷冰冰的一声喝:“滚!”
  
它仰着脸,不敢相信我们就这样遗弃了它。
  
车开了,颗勒站在那里,尾巴伤心地慢慢摆动。我们都装没看见它,我们绝不愿表露出我们的痛苦。
  
中午我们到达泸定兵站,突然看见颗勒立在大门边。它那一身红色粉尘告诉我们,它是一路跟着我们的车跑来的,因为沿途路面上是半尺厚的红土。它竟跑了五十公里。
  
可我们绝不愿承认心里那阵酸疼的感动。颗勒远远站着,看我们彼此大喊大叫地斗嘴、抬杠,就像没有看见它。它试探地走向小周,一步一停。小周阴沉地忙碌着,仿佛他根本不记得这条狗是谁。小周的冷漠使颗勒止了步,在五米远的地方,它看着他,又去看我们每一个人,谁偶尔看它一眼,它便赶紧摆一摆尾巴。但我们绝不愿与它轻易讲和。
  
我们围坐在一起吃夜餐时,都知道等在饭厅门口的颗勒已整整一天没吃过东西。但谁也不吱声,让它尴尬而伤心地慢慢摇尾巴。
  
这样一直到了第三天,我们见它薄了许多,毛被尘土织成了网。这是最后一个兵站,过了它,就是柏油大道。我们长达八个月的巡回演出就告终了,我们也必须把与颗勒的恩怨了结在这里。
  
几个往西藏去的军校毕业生很快相上了颗勒。他们围住它,夸它神气英俊,并商量着要带这只没主的狗去拉萨。
  
我们都停下了化装,瞪着毕业生们。小周突然向他们走去。
  
“嘿,狗是我们的。”小周说。
  
“你们的?才怪了!看你们车先开进来,它后跑来的”;“你们的狗,怎不见你们喂它?”我们和毕业生们激烈地吵起来。眼看要打起来的时候,冯队长把我们往舞台那边赶。
  
突然,小周站住了,喊道:“颗勒!”
  
颗勒倏地抬起头,它不动。我们全叫起来:“颗勒!”它的尾巴轻轻动了。我们把手拢住嘴,齐声地:“颗勒!”
  
颗勒回来了,它挨个儿和我们和好,把它那狗味十足的吻印在我们手上、脸上、头发上。
  
进城半年后,颗勒长成一条真正的藏獒,漂亮威风。喜欢偷我们东西的贼开始传:演出队那条大畜生凶得很!你一只脚才跨过墙,它嘴就上来了,给它一刀都不松口,硬是把裤子给你扯脱!
  
夏天,我们院外新盖的小楼变成了幼儿园。常见巨大的司令员专车停在门口,从里面出来个黄毛丫头,五六岁了还让人抱进抱出。那是司令员的孙女,老师们都撅着屁股跟在她后面,捏着喉咙叫她“蕉蕉”。
  
一天,蕉蕉在被警卫员抱进车时,她突然打打警卫员的脑壳,叫道:“站住!”她看见了在我们中间的颗勒。
  
她眼睛盯着颗勒:“过来!”蕉蕉的神色认真而专横。颗勒不睬。
  
“过来——哎,狗你过来!”蕉蕉继续命令。像她一贯命令那个塌鼻子警卫员。蕉蕉朝我们这边走来,从嘴里抠出那嚼成了粪状的巧克力,托在手心里,朝颗勒递过来。
  
颗勒两只前爪猛一退,别过脸去。“哎,你吃啊!”蕉蕉伸手抓住颗勒的颈毛,颗勒的脸被揪变了形,眼睛给扯吊起来。我们听见不祥的“呜呜”声从颗勒脏腑深处发出。“放了它!”谁说。“就不!”蕉蕉说。“它会咬你!”“敢!”警卫员颠着脚来时已晚了。颗勒甩开那暴虐的小手,同时咬在那甘蔗似的细胳膊上。蕉蕉大叫一声“爷爷”,哭喊声把一条街的人都惊坏了。
  
司令员大骂着走进大门时,颗勒已被我们喂了四粒安眠药裹在毯子里。
  
“狗在哪里?”司令员大发雷霆。
  
我们中的谁壮了胆说:“不晓得……”
  
司令员说:“谁把它藏了?”
  
冯队长笑笑:“藏是藏不住的,您想想,那是个活畜生,不动它至少会叫……”
  
司令员认为冯队长说的有点道理,也许他也意识到如此与我们理论下去有失体统,他给了我们三天限期,如果我们不交出颗勒,他就撤冯队长的职,解散演出队。
  
第三天早晨,冯队长集合全队宣布:中午时分,司令员将派半个警卫班来逮捕颗勒。冯队长装作看不见我们心碎的沉默,装作听不见小周被泪水噎得直喘,布置着屠杀计划:
“小周,你负责把口嚼子给它套上,再绑住它的爪子……”然后,冯队长脸上出现一丝惨笑,“今天是没门儿!收起你们所有的花招!”
  
午饭时,小周把他那份菜里的两块肉放进颗勒的食钵,我们都如此做了。颗勒一面吃一面不放心地回头看着发呆的我们。
  
颗勒不认识小周手上的狗笼头,毫无抗拒地任小周摆布。直到它发现自己的手脚被紧紧缚住时,才意识到它对我们过分信赖了。它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它,将眼睛在我们每一张脸上盯一会儿。
  
颗勒躺在院子中央,眼睛呆了、冷了,牙齿流出的血沾湿了它一侧脸。一个下午过去了,警卫团没来人,我们什么也不做,都陪着颗勒。
  
下午四点多,那个拉粪的大爷来了,见我们和狗的情形,便说:“你们不要它就给我吧。”
  
我们马上还了阳:“大爷,你带走!马上带走,不然就要给警卫团拉去枪毙了!”
  
“它是条好狗……”大爷絮叨着,开始给颗勒松绑。可绳子就是解不开。我们几个女兵跑回宿舍找来剪子时,却见五六名全副武装的大兵冲进院子,说是要马上带颗勒去行刑。
  
冯队长白起眼问他们:“你们早干啥去了?”
  
小周说:“狗已经是这个大爷的了!”
  
我们一起叫起来,“怎么能杀人家老百姓的狗!”
  
大兵上来拉狗,小周挡住他们:“不准动它,它是老百姓的狗……”
  
我们全嚷道:“对嘛,打老百姓的狗,是犯军纪的……”
  
班长不理会我们,只管指挥那几个兵逮狗。
  
颗勒明白它再不逃就完了,它用尽全身气力挣断了最后一圈绳索,站立起来,向门口跑去,闪过一个又一个堵截它的兵。我们的心都跟着。
  
班长边跑边将冲锋枪扯到胸前:“不准让它跑到街上!开枪!”枪响了。
  
已跑到门台阶上的颗勒愣住了。它那美丽豪华的尾巴瞬间便泡在血里。它就那样拖着残破的后半截身体,血淋淋地站立着。我们全都发出颗勒一样的惨叫。
  
小周白着脸奔过去,他一点人的声音都没有了:“你补它一枪!”他扯着班长。
  
班长说:“老子只有二十发子弹!”小周从一个兵手里抓过枪。颗勒见是小周,黏在血中的尾巴动了动,脸变得像赵蓓一样温顺,它闭上了眼睛。
  
小周复员临走的那天,我们坐在一块吃早饭。我们中的谁讲起自己的梦,梦里有赵蓓,还有颗勒。我们都知道他撒谎,不过我们还是认真地听他讲完了这个有头有尾、过分完整的梦。

小城大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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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sn上南希同学突然发来一砣链接,解说“很适合你”,然后就是一阵坏笑。我打开一看,原来是某强悍男在论坛里写的他n次相亲的经过,笔触幽默而富有青岛本土气息,下面跟帖者众。看过之后不禁莞尔,其实要说相亲,我也算是有经验,我也曾经跟南希同学说想把我见过的人一个个的都做做人物速写,一系列下来应该满有意思,但是我一直顾虑,网络这么发达,青岛又是个小地方,写出来你自己觉得是调侃,当事人可不一定这么大度,难保不得罪人,只好作罢了。

晚上下班回家的车上,身后坐了某男,一直在不停的热情洋溢的高调电话聊天,只听他说“好好,你放心,我肯定有,只是你这么猛一说,找不到合适的,上次那个导游,本来说好要见的,不知道为什么又不见了,我再找找。”这个电话结束以后,该名男青年就继续以更洋溢的热情开始给n个人打电话,不是我要偷听人家电话,实在是该男声音高调,我估计全车人都能听见吧,他后面的打给n个人的电话都是一个内容,那就是“某未婚女,31岁,某医院药剂师,样貌佳,欲觅同年龄未婚优秀男士为偶,要求有房本科”。

见过爱保媒拉纤的,没见过这么爱保媒拉纤的,再说一个大男人,在公共汽车上高声宣扬此类事情,可真够38的,我真想回头看看该38男长什么样子,呵呵。

过了一会,车厢清静了,再回头看,座位上已经换了别人。我回想起刚才这位8哥的n通电话,正暗暗好笑,我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收到我同事一则短信“急寻优秀男士一名,要求76年生人,本科,有房……”,76年?不是正好31岁吗?我心念一转,回信道“是不是有某女求偶,31岁,某医院药剂师?”几乎是立刻,就收到了我同事的短信“啊?不会吧?”

我电话打过去对我同事说“你放心吧,现在半个青岛市都知道该女子的条件了,她很快就能找到如意郎君了。”于是我们两个人在不同的两辆公交车上同时发出骇人的大笑。

信息时代啊,信息都是以光速传播的,青岛这个小城有多大?不是有个理论说,不管你想认识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最多中转6个人就可以达到目的,现在我是深信不疑,我得好好想想,找哪六个人能让我联系上比尔盖茨借俩钱花花。

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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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话剧一百周年,又正赶上清明节前后,晚上缩在沙发上看艺术人生特别节目“背影——假如先生还在”请了郭沫若,曹禺,焦菊隐,老舍等艺术大师的一干后人一起到现场缅怀先人。艺术人生开始还行,这几年来越来越装腔作势得厉害,只是因为有我喜欢的老舍先生,所以就看看。

节目中有个主题就是假如先生还在,你想对他说什么。每个上来发言的嘉宾,都是大师的儿女或者学生,看他们热泪盈眶地说着或怀念,或励志的话,加上朱军在旁边不失时机的煽情,固然赚了不少泪水,不过台上台下,每期节目都哭哭啼啼的作小儿女状,难免有些烦人。每次看到这样场景,我都不禁会想,搞艺术的人就是有颗敏感的心,要是真的有大苦难也就罢了,有很多时候上台的明星回想起出名之前受过的一点小挫折,也哭得不像样子,至于么?

大音稀声,大象无形,我总觉得比起涕泪横流,还是默默隐忍的哀伤更有震撼人心的张力。

清明节早上没上班,请了假去拜一拜天上的父亲,不知不觉,父亲竟然离开我们已经十个年头了。看着缓缓烧尽的纸钱,我突然想到那个问题,假如父亲还在,你想对他说点什么?父爱深沉,欲诉无言,想来想去,大概也只能说,你放心,我现在过得非常好。

下午在网上闲逛,发现一首关于清明的诗,不是那首杏花村的,清明时节雨纷纷已经被说的烂俗,倒是这一首比较少见: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纸灰飞作白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日落狐狸眠冢上,夜归儿女笑灯前。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

人,还是活在当下,别去缅怀。

大连侧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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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连归来月余,游记却迟迟没写,实在是大连这个城市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身在大连的朋友拜托我不要写得太尖刻,同去的朋友威胁我不准说大连半句好话,怎么办?我来说说几个没想到吧。

没想到机场也有难易之分。飞机到达大连上空,有一段时间我突然感觉飞机好像停了,引擎的轰鸣消失,好像被外星人的飞碟磁力吸附在半空。后来经业内人士解释,原来大连机场当初选址有问题,机场上空气流较乱,属于中国最难降落的几个机场之一,一般飞机到了大连机场上空后,需要盘旋等待,等气流稍一平稳,抽冷子俯冲下来,我当时就想,这个机场,还真是对飞行员技术的考验啊,不禁对这个业内人士肃然起敬,后来等我回了青岛,想起这茬上网查了一下,原来中国最难降落的机场排名里面,大连根本连影子都没有,我分析大概是该业内人士飞行技术不过关,导致大连机场在他心目中变成了难以降落的机场。我对他的敬意立刻变成了鄙视。

没想到大连一点也不大。去大连之前,大连在我心目中一直是花园之城,广场之城。到了大连才发现,原来所谓的广场多,无非就是一个街心公园,一个路中环岛都叫做广场,当然,著名的星海广场的确是名不虚传,依山傍海,风景秀丽。可是有些广场就比较牵强。大连不大,大连人民不要怪我,我之所以得出这个结论,完全是因为史蒂文同学的驾驶,话说殷勤好客的史蒂文同学在我们游大连期间一直甘当司机驾车带我们出游,问题是我们每去一个目的地,该同学开车都要经过一个叫做中山广场的地方,几圈下来,中山广场周围的几条路包括建筑物我就都非常熟悉了,不由得怀疑该位同学到底认不认识路,还是说他只认识从中山广场出发到各地去的路,所以不管身在哪里,都要绕回中山广场重新出发。对于路线执著于一根筋的史蒂文解释说大连不大,所以在市区绕来绕去总要走这条路,好吧,暂且相信他。

没想到大连不怎么堵车。也许我们是在周末来到大连,所以街道上不怎么堵车,停车也非常方便,这让在青岛饱受堵车和找车位之苦的毕老板大加赞赏,连连说,小城市就是好,车少,人也少,拜托,大连也算是个大城市吧。

没想到一碗鱼翅也可以吃得这么饱。在大连的这顿饭朕非常满意,要是不说说就太可惜了。到了大连,跟着史蒂文和辛迪夫妇沾光吃到了一顿大餐。大餐设在十洲云水大酒店,主人跟饭店的大厨阿升相熟。各位食客,通过这顿饭让我深深的体会到,认识一个大厨做朋友是多么的重要啊。别的菜基本没怎么吃,我就说说头三盘吧,一盅海参,一盅鲍鱼,一盅鱼翅,尤其是这碗鱼翅,浓稠的快成了固体,而且是著名的谭家菜系里一道著名的黄闷鱼翅,同学们,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为什么,为什么让我吃到这么好的一碗鱼翅?如果我以后吃不到了该怎么办啊?

没想到住别墅是很累的一件事。参观前文两位同学的新居,据说是离市区最近的花园洋房,没什么别的感觉,因为所有的感官都用来上楼梯了,上了一层又一层,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对数目天生免疫的我,不禁发出疑问,这栋楼到底有几层?为什么从外面看仅有三层而我却上了这么多楼梯?我想一定是楼层和房间太多产生了时空扭曲,强烈建议安装箱式电梯从一楼直达天台。否则这种房子住下来,假如我在顶楼,要到一楼开门,每天穿越不同时空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想到数十年不遇的暴风雪真不是盖的。回程时我们非常幸运的遇上了大连几十年不遇的暴风雪,机场关闭,无奈之下我们只能在大连多留一天,从机场回市区的车上,我们惊喜的看到人们成功利用了风能,只需站立不动,大风就把人吹得沿着结冰的路面向前滑动,当然方向不由人控制这个缺陷还有待改进,交通台还广播说,有个路口封闭了,是因为大风把汽车吹到路中央造成事故,遇上这么有好莱坞风格的天气,我容易吗我?当天晚上,大连部分地区停水停电停暖气,我住在温暖的酒店里,听呼啸的风声,看风把窗外的大幅广告一点一点撕下来扯成碎片。

没想到连机场也停暖气了。风暴影响机场的暖气也停了,竟然没有空调,数千人滞留在大厅挨冻,只能捧一杯热水御寒。我站在机场的落地窗前,翘首盼望有飞机降落,因为每降落一架飞机,就代表天气状况更好一分。可惜,降落的全是国际航班的超大型客机,普通的波音737等中型客机影子都没见到,据说青岛飞大连的航班到了大连上空,盘旋一阵因为风太大,又返航了。到了下午,终于看到一架MD82勇敢的冲破气流,忽忽悠悠的降落,我悬着的心也跟着落地了。风,大风,所有起飞的飞机都是一起飞就以几乎垂直的角度爬升,越快冲到平流层,就越安全,我在地面上看飞机晃晃悠悠的往天上冲,还觉得挺有意思,等我自己坐上去,那颠簸还真是有点小恐怖的。我不禁十分佩服我自己的胆量。

写到这里,回头看了一下,怎么好像跟大连没啥关系呀,那我这篇,到底算不算是大连的游记呢?

从善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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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在QQ上跟同事聊天,忘了说到什么,我用了一个词叫从善如流,竟然没人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于是我非常郁闷。难道“从善如流”是一个这么难的成语吗?当即我气愤地在QQ上叫嚣,你们还学什么英语日语韩国语,先把自己的母语学好吧。

记得语文课本里面法国作家都德写的一篇《最后一课》吗?法兰西人因为被侵略不能继续学习法语,必须学习德语而感到愤怒和悲伤。法国人向来以法语是世界上最精确的语言自居,所以可以想象到,如果真的禁止法国人使用法语,所有法国人抓狂的样子。遗憾的是在中国,正有一些人自动放弃了使用自己的母语,在说话中夹杂着半土不洋的各种单词,尤其那种“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中文怎么说”。小样的,有本事你全说英文。问题是通常这种人,你真让他全用英文,丫还真不行。

其实不管哪种语言,都是美丽的,可以说每个词汇背后都有悠久的历史和美丽的传说。据说,马克思他老人家会七十多种语言,我想,一定不是他特别好学,支持他学习语言的动力,应该是语言本身的魅力吧。

对于汉字来说,奇妙的方块字随便挑一个出来,就能讲上一大堆故事,组合起来更是包罗万象,蕴含这么神秘力量的文字,为什么这么容易被人忽视掉呢?

最近在看章怡和的《伶人往事》,里面有时候会提到戏曲的创作,根据一个传说或者古代的作品写一出戏文,可以说字字珠玑,句句用典,所以过去的一个名角儿,通常也是通晓中国文化的大师。博大精深的国粹就不去说了,就算是耳熟能详的流行歌曲也不该自甘堕落。

这阵子流行口水歌,尤以老鼠爱大米为代表的一批歌大行其道,听听那歌词是写了些什么“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还有那个什么“老婆老婆我爱你,阿弥陀佛保佑你”简直是不知所云,真不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拿来当彩铃。来跟这样的歌词比较一下“爱上一个认真的消遣,用一朵花开的时间,你在我旁边,只打了个照面,五月的晴天,闪了电”,云泥之分,高下立判。

再来说回刚才的“从善如流”吧,出自《左传•成公八年》:“从善如流,宜哉!”形容乐于接受善意的规劝,听取正确的意见,像水从高处流向低处那么快而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