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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会

老会是我的高中同学。

老会身高,当时,高中时的身高一米八四,体重不详,反正很瘦。

老会是我们班的生活委员。他家离学校很远,跟我家和学校的距离差不多,不过方向正好相反,一个东南一个西北。我每天骑自行车上学,需时25分钟。他经常步行上学,需时不详。

老会扫地的样子让我很难忘。北方扫地用的是高粱杆扎起来的扫帚,这东西新的时候也就大约50公分长,用一段时间下面就会磨掉,只剩下个小三角。这时候这把扫帚大概就只有尺把长了。1米5的人用这样的扫帚扫地,腰最多弯到90度就够了,前面说了老会身高1米84,他用这样的扫帚扫地腰就得弯得很低很低,如果早上7点以前到教室,就会看到老会用这种姿势穿梭在课桌之间窄小的通道上。其实班级卫生是小组轮流值日搞的,可是老会几乎天天都是第一个到教室,开门,打扫卫生。

老会有一台相机。可能是海鸥。我相册里的班级照片都是出自老会的相机,由于是他自己冲印的,所以有大有小。

印象非常深刻的一次是高中快毕业的那个春天,星期六,好象是刚发了前一次数学测验的卷子,我当时非常郁闷,不是因为成绩差,而是因为老师讲卷子上的题目时我听得一头雾水,感觉完全没明白老师讲的解法,而全班所有人都点头说听懂了。这让我有点崩溃,因为一直觉得自己理解能力还行,解不出来有情可原,把解法放面前并配解说还不明白就让人接受不了。周六下午放学早,我们放学后经常三五成群搞点课外活动,大多数是在操场打排球,打到天黑看不见才回家。这天老会叫我和他们几个一起去公主府桃花园玩。公主府在老会家的方向,离我家很远。虽然我那时已经在呼市住了十几年,但因为每天的生活都是2点一线,所以呼市90%的地方我都不知道,更没去过。要在平时我肯定有兴趣去探险,但当时我完全沉浸觉得自己是个笨蛋的悲伤中,心情十分沮丧,完全不想去玩。所以我很自然地说不去。老会却没有放弃,力劝我去。说他带了相机,新学了一些拍摄技术,要拿我们做实验,并且保证去了一定不会后悔之类的。其他几个同学也一起劝。我本来忧心忡忡,还在研究没弄懂的题目,可是看来看去还是没头绪,听了他们的一大堆话,心烦起来:去他的,就这么笨了!不搞了!去玩!至少不辜负同学一番情谊,还算有意义。


一伙人骑车冲进桃花园,现在想来,那原来应该是个苗圃,一大园子的桃树,正是开花的时候,满目粉红色的云彩,也不象现在人声鼎沸的公园,几乎没什么人,纯自然。我哪见过这阵势呀,当即被震撼了!啥烦恼都忘了。记得老卢在空地上倒立给老会练抓拍;我们几个女生挑漂亮的桃花树摆破四并且想象着拍出来的那些美丽画面,完全忘了老会装的是黑白卷。那个下午对我来说是一次奇妙的心理体验,从阴郁到灿烂,因为环境而不是自我调整的改变。

这件事对我意义重大,以后每当我面临压力忧郁不能自拔时,就会想起这件事,并且相信一切都会变好。

高中毕业,老会没有考上大学,这不意外,因为他的成绩一直不出众。那时考大学理科的录取比例是1:8。

大多数没考上的都会选择补习再考。老会没有。这让他的父母很失望。他的理由是不愿意再依靠父母。我只知道那段时间老会过得很难很难。父母不理解,他离开了家,虽然个子高大,但毕竟只有18、9岁。在城市里游荡,找工作,很难,十几年前的北方城市不象现在,到处可以打工。一个正式的工作需要层层关系。那时人口流动很小,临时工这个词都用得很少。我无法想象他是怎样找到那些各种各样的临时工来维持生计。

高中毕业后,同学们都只是在寒暑假才能够再见。有一次,我已经记不清是哪一年了,应该是已经工作之后的一次探亲回来。老会对我说了如下的话:男人都是好色的,但是我决定弃美貌而选聪明。后来我听说他娶了一个大学生老婆,是我们班一个女生的同事。没多久,他们去了乌鲁木齐。后来才知道那女孩执意考研,辞了工作。老会家大概对他们有意见,所以老会带着老婆去了他曾经和另一个同学工作过的乌市。在那里的生活也非常艰辛,老婆要读书考研,老会一天打三份工,只能住在象集体宿舍一样的地方。那期间我曾经打过电话给老会,那是一个传呼电话,现在的80后肯定不知道那是什么,就是整幢楼共用一个电话,电话打过去要等传达室的人跑去找人,人来了才能通话。他在嘈杂的电话里告诉了我这些,并说如果他老婆考上他们的状况就会改善。我当时觉得他太傻了,为了另一个人的所谓前程受苦拼命。那几年正是考研热潮,考研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以我的观点告诉他考研的人太多了,等考上再读出来,几年之后研究生可能还不如现在的本科生,意思是告诉他你这些努力可能都会白费,未必考上研就有美好未来。我说的时候很有些忿忿不平。但他显然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

以后几年我们几乎没有联系,偶尔同学说起他,只知道他还在新疆。直到2002年9月我和LG去新疆,到了乌鲁木齐,我打了他父母家的电话,希望如果他还在新疆的话可以见到。他母亲告诉我,他们(他和老婆)刚去了广州。因为他的老婆终于考上了。也许是华南理工。没有任何联系方式。我已经记不清老会的老婆是从哪年开始考研,也想不起来他们到底哪年去的新疆,但我记得给他打传呼电话的时候我还在浦东的单位上班,那就是说至少在99年之前。这个研至少考了3年,甚至4年、5年。我听到这个消息真的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心酸。

之后我回呼市的时间很少,同学之间的联系也几乎没有,也就没有再听到关于他的消息。

去年见到老闫,她家和老会家很近,他们关系也一直很好。老闫说,老会父亲前年去世,他回来了一趟。说他变了很多。说他最近状况不错,在广东碰到一个老板很信任他,委以重任。我们都说,老会这样的人,在哪儿都是值得信任的,谁碰到他那都是福气。

这些年,我觉得自己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相貌言行性格思维方式。我想如果同学再见面,老会肯定也变得和我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了吧,但我相信他身上一定有一些东西是没有变的。

评论 (2)

breezee:

明显你是他的知己

小满:

他的知己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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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页面包含了发表于2007年09月28日 下午04时05分的 Blog 上的单篇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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