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马行空的生涯

来人说你去过我家的，你忘了吗？他说他家就在浏阳河边的。哦哦，我说，我想起来了。河边本是个住宅小区，之外就是一大片的空地，是拆迁之后的那种空。他家的小院子就在那片空地中间，要绕过许多的建筑垃圾，才走得到跟前。

房子就是乡下常见的那种房子，高、空，有很大的厨房和很简陋的厕所。院子也是乡下常见的那种院子，房前屋后辟出小块的地来，种了蔬菜，搭了棚子结着丝瓜、南瓜。我们坐在院子里喝茶，用大的白瓷杯。喝了茶和他一起到屋后面，走上河堤，再走下河岸。浏阳河青悠悠的，从旁边流过。河边的滩涂地，被他以及和他一样热爱土地的人们辟出来种上菜，望过去一片绿油油的。

他坐在我对面，我看着他，眼前一幅幅地浮现出他家的那些场景来。他说，他就要搬家了，5月2号，搬到附近的楼房里去。他家的房子只算了100多平的使用面积，赔了30万。其实当年建造这房子，加装修，前后花了不止40万。有什么办法呢？国家说要你的土地，再不情愿也是没有办法的。我说以后你还可以到河边种菜啊，他说那也只能种半年呀，浏阳河一年里有一半的时间是涨水的，那就不可以种的。

正说着这些，门又响了。门外是一位中年女子，面容很消瘦。我认得她的，是不太远的堂亲。她正在打电话，只用眼神和我打了招呼。之后她就一直在打电话，或者，一个人看着窗外，发呆。几次招呼她喝茶，她都只是笑笑，并不挪窝，眼神很飘忽，不知道究竟在看着哪里。

她其实长得很美，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人，现在即使已经老了很多，又瘦又黑，依然掩盖不住她面庞的清秀娟丽。她吃不下饭，只是发呆。她是提着衣服来的，她说要住几天。我知道她一定是和老公闹矛盾了，那是个嗜酒的不负责任的男人，总是捕风捉影地怀疑她，然后以此为借口打她，但是一说到离婚就跪在地上求她原谅。垃圾男人，不外乎这几种伎俩，她的老公样样都会。过是没法过，甩却甩不脱。时光会雕塑人，会渐渐地把外面的包装剥离殆尽，所以多年夫妻做下来，逐渐触摸到触目惊心的真相。这样的时候，该怎么办？

吃过午饭，住河边的人走了，约着说什么时候去他的新家看看。疲惫的女人去睡了。门又响了，这一次来了三个小伙子。其中一个是很熟的朋友，另两个是他带来的。他们做涂料生意，想用传统文化来包装他们的产品。市场竞争激烈，人们不得不剑走偏锋，想出各种招数来。现在招聘人才，总是把创意能力、策划能力放在前面，似乎一个好的创意就可以赢得天下。有时候似乎也真的是这样。

三个小伙子留下来蹭晚饭。刚开吃，新的客人又来了。也是三个，年纪大些，是来约着外面去喝茶的。他们在旁边等，我们在桌上吃。有那么一小会儿，所有人都安静的时候，我看看屋子里，有点想笑：每个人来的目的都各不相同，每个人彼此都不怎么熟悉，每个人都各怀心事，每个人都沉默不语。

这不过是很普通的一天，很普通的一群客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