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马行空的生涯

凌晨两点发现作业真的写不出来，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决心上床睡觉。躺下半个小时还睡不着，同时肚子开始叽里咕噜，还以为它在练口语。等到我发现自己肚疼难耐的时候，电视里已经没节目了。我只好没有背景声音地在马桶上坐着，除了肚子里各种声调的唧咕声以外，房间里一片死一样的沉寂。

——是的，死一样的沉寂。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总是有音乐或者广播或者电视，而现在，只有自己的喘息在这样深的夜里吓唬自己。

这一次的肚子疼，疼的方式很奇怪，不是通常的绞痛或者针扎似的疼。这一次的疼痛不是纯粹的疼痛，它仿佛来自身体的深处，很隐秘，然而很致命。这种无法确知它在哪里、有多重的疼痛感，引起的是浑身的酸软乏力。它是一个可怕的对手，这对手似乎有源源不断的内力，不断加重疼痛的程度，而当你全部注意力都在疼痛上面的时候，它又忽然消失，与它同时消失的还有我自身的“功力”——也就是说，当我以为疼痛已经告一段落的时候，才忽然发现全身的力量已经消耗殆尽！

我很平静地想到了“死”。我笑着自语说，靠，不会就这么疼死吧？毫无预兆，毫无原由。这几天偶尔有不按时吃饭的时候，但是一日三餐都是保证了的。睡眠也没有问题。情绪没有什么波动。一切都正常，甚至算得上美好。怎么会突然疼得这么厉害？

我把周围可以骚扰的人想了一遍，但是马上发现自己似乎还有下楼打车去医院的力气。“实在不行了就去医院吧。”我给自己设置了底线，虽然我是那么的不喜欢去医院，但是此刻“医院”这个名词给了我安慰。

——我胡思乱想着，几乎是瘫坐在马桶上。我常常会做白日梦，想象自己某一天死在房子里，过了好多好多天才被人发现，——就像张爱玲那样。我因此提前为自己的死哭过很多次，即使没有人送葬，我也不怕天堂里没有眼泪为我送行了。

我真是很变态啊。我很快地自责。为什么说起死亡我还这么满不在乎、嬉皮笑脸、吊儿郎当？也许是把自己逼到绝路才会有生的欲望吧。有个朋友曾经感慨说没见过像我这么阳光这么心态健康的女人，我想那是因为有死亡做我的后盾。——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会害怕什么呢？

——我继续在马桶上胡思乱想，嗓子干得像有火在烧。我冒了半夜起床的危险喝了几乎半升水，但是嗓子还是如干涸的土地冒着青烟。清清嗓子，它开始疼痛，火烧火燎的疼。靠，真是屋漏偏逢连天雨啊！老子连去找消炎药的力气都没有了。昏头昏脑倒头睡去，不知道梦见救护车的时候是几点。

早上六点半起床，首先试试声音。果然哑了，肿痛的喉咙一点声音都挤不出来。我翻箱倒柜找了些消炎药和牛黄解毒丸，管它中医西医中药西药，扔了一把在嘴里，一大口水送下去。

倒了两次车，每趟车都很好运地有座位，坐着昏昏欲睡，哈欠打得腮帮子酸疼。

我以为我会昏倒在会场，厄，我是说昏睡过去。但是我没有。每一个见到我的人都夸我今天格外漂亮、气质高雅、精神抖擞……我连撒娇说自己病了的力气都没有，心里很恼火地想，难道现在还流行病态美？一天上了7、8趟厕所。洗手间里明亮的大镜子里面，一个穿白色职业套装的女人，嘴角带着笑，眼里闪亮着光芒……我想，那是一种名叫生命的物质，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