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 吕从没真正给我上过课, 虽然她是给了我高中时代最美好记忆的一个老师.
我们高一那年, 大学刚毕业的吕回到我们的中学她的母校做语文老师, 娜娜在她的班上, 我不在. 二十出头的吕是个身材高挑极为爽朗的女孩, 常常在白衬衣外边穿件墨绿花纹的小背心, 再加上浅蓝的牛仔裤, 叫她的一双腿显得愈加修长. 那时候, 学校里的老师多是四五十岁, 我们也习惯了看灰扑扑, 暗兮兮的色调, 乍见她飞扬的神采, 轻快的脚步, 心底里对娜娜他们班不无羡慕.
至于我, 认识吕, 以至日后跟她相熟, 都是缘于她一手办起的文学社. 做这件事, 一无经费二无场地, 她自己更得不到任何报酬, 可她却是兴兴头地张罗. 开始时候, 参加的人多, 济济一堂, 后来, 大概是有人觉得这跟想补语文的初衷无关; 有人觉得要常写文章而头痛; 还有这样或者那样别的理由, 总之是人少了, 又更少了, 最后剩下的不过十几二十个. 吕没有失望反而满意, 她说, 这是她早就想到的, 本来么, 太热闹了不好, 现在这样才能有点真文字真性情. 现在回头想想, 大概正是因为有了最初的这种坚持, 我们才在一起做了许多任性的浪漫的诗意的事情, 一些只在少年岁月里才会做的事情. 甚至, 我们还有了一本自己的月刊<<花季>>. 尽管这名字现在看来颇有些恶俗的味道, 尽管这刊物纸张粗糙装订简陋, 但我上海的家里至今还收藏着好几本, 连同那些爱上层楼或者剑走偏锋的青涩文字.
文学社最后一次活动是高一暑假开始前的一个晚上, 吕借了学校的会议室, 我们在里头聚餐. 后来, 一个下了班还没回家的年轻物理老师也来加入, 并且叫几个男生跟他喝酒, 再后来, 有人唱歌有人笑, 还有那个暗恋他的女孩子说了许多暧昧的喜欢他的话…… 最后是怎么散的我已记不清楚, 只记得那个晚上的月光从会议室的落地玻璃窗透进来, 特别特别的纯净柔和.
或者, 许多事情本来都有征兆, 那次聚会竟成了最后一次, 这是当时谁都没想到的. 再开学的时候吕做了新高一的班主任, 不再教我们年级. 吕的本意是把文学社继续办下去, 她甚至争取到学校天台一间被废弃的小花房. 升入高二的我们也确和新高一们碰过几次面, 但事实是, 他们的现实, 我们的理想, 彼此之间居然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终于也就不了了之. 而吕, 教两个班的课, 做一个班的班主任, 再加上学校对她的器重与压力, 总之是, 文学社于我们, 是成了历史了. 多年以后, 偶然跟她聊起此事, 才知道当日的她也有过诸多的无奈. 原来, 在她做学生的时候就是文学社的成员, 回到学校做老师, 总想再把散落的重新收拾起来. 她说, 我们这群或者能写或者想写或者要写的学生, 之后, 是她再也没能碰上的. 是呵, 她说, 后来的学生想要的跟你们不一样了. 彼时说着话的她, 正挺着大肚子, 带了孕妇有些浮肿却幸福美丽的微笑.
如今, 吕已经是学校的教导副主任, 也听说学生觉得她严厉. 可是, 对于我, 她总还是那个爽落明快的高个子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