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真的是落伍了。S和我面对面地坐在午后的饭店里，喝茶，聊一些过去的和现在的事情。他的单身生活，不愿结婚的念头，前后交过的女朋友，和有时找快乐的伴侣。S是我的旧同学，曾经辜负过的一段感情倒是辗转经年反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他从来是个有自己主张的人，坚决地要一种精致的生活，不肯为寻常的规矩低头，从当年的学校到今天的职场，一直如此。听多了，我对他的许多奇怪念头也变得见怪不怪。但如这般的只谈风月却还是叫我稍微地吃了一惊。
他把婚姻的定义解释为，在过去不那么自由开放的时候去发生某种关系的合法手段。所以到了今天，他说，自然是不需要这个名堂来做了束缚了，既然欲望可以被满足的话。我看看他，他有和过去一样干净的眼神和从容的笑，看上好象什么都没改变。我总以为，他迟迟没有一个固定的女朋友是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那一个，却没料到背后是这样的道理。是不是多年的岁月里，再纯情的心也会终于厌倦？他笑笑说，过去是过去呀。
在MAINE的最后一个晚上，我们去了BAR HARBOR镇上的一家海鲜餐馆吃饭。说起来，整个镇子只有一条主街，街上除了许多卖旅游纪念品的小店就是挨着个的海鲜餐馆，太阳落山以后，家家闪了幽幽灯光，风吹过时，还带些海的味道。
我们去的那家供应正餐以外也有酒吧，驻唱的歌手正竖好了麦克风开始调音。看上去他象个从南美来的小伙子，弹一把旧旧的六弦琴。店里的人们吃饭，喝酒，聊天，而他和着音箱里的贝司唱他美丽的西班牙文歌曲。我不懂西文，但有时候我想，大概当你不懂一种语言的时候，音乐本身才显得尤其动人。
几个爱热闹的美国人坐到离他很近的桌子，当他唱一首热情而熟悉的歌的时候，有人开始拍着自己的大腿为他打拍子，他们一起大声鼓掌大声唱，而他更是在琴弦上玩起了很酷很花的技法。一曲终了，整个餐馆都要被此起彼伏口哨声和掌声吞没。
后来，他休息的时候，有人问他是否一直在此唱歌，他拿有点生涩的英文说，夏天，夏天我在这里。那冬天呢，他们问。你知道MAINE的冬天漫长而死寂，几乎所有的店家都只从每年的四月开到十月。冬天，他说，冬天我就去FLORIDA，去那里的海边唱歌。或者，他说，去别的地方。是呵，有人接着说，去任何地方。
是呵，去任何地方。弹着他的琴，唱他的歌。过一种有音乐的流浪生活。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动听的呢？
这两天下载了《牵手》来看，挺旧的一部电视剧了。最初放的时候我还在念大学，住校，所以只在周末回家的时候零星看过几集。记得很是红火了一阵，引出评论无数。那时的我，还没有离开学校，也尚未进入婚姻，对一切都只是自以为是的似懂非懂，而面前则是渺渺未知却充满了种种可能的将来。如今，已是好几年之后。周遭的事物变了，自己的心境也变了。再重头到尾完整地把它看一遍，自然是不一样的味道。
当一个女人，以为找到了一个爱她而她也爱的男人，跟他一起有了一个家，生了一个孩子。她于是心甘情愿地做着一个满足的女人，为了他为了孩子为了家，却惟独忽略了自己。你大可以说，男人的厌倦是有道理的，日复一日的琐碎，容颜渐损，话题渐老，爱情也便慢慢枯萎荒芜。他当然能够理直气壮地对另一个年轻漂亮善良果敢的女孩子说，和你，是结果而不是原因。只是，女人呢？所有的错都只在她么？她对自己的疏忽与放弃？她天真地以为说过的誓言就会得是永远，可偏偏男人的永远却是那么那么的短，短到等不及一同变老。
莫非，这个年头里，女人都该是非凡的强人？在家里洗衣烧饭，在外头呼风唤雨？还需时时保持着温柔可爱的心。可天知道人终究只是平凡的远多于超常。人的精力只有这么些，放在这里多了，那边的自然就少。面面俱到的结果只能是哪面都不到，不是么？
电视里有个镜头我记得真清楚。她夜里去探不租了房子在外头“忙事业”的男人，进了屋便忙这忙那的收拾。男人于是觉得被打搅着，说不出的不舒服，大概终是你对我的好我知道，但是好得不在地方，我难以承受。我心里在想，他的那个女孩子来的时候，应该是不会顾忌这些俗事的，可以谈情也可以做爱，总之是一切的浪漫美好都不会被简陋与脏乱困扰。但是，这是生活么？我不相信小雪从来就是个寡淡的女人，谁没有过做梦的日子和风花雪月的念头？但它们就足以承载得起生活么？当一个女人要日日面对生活，并为它操持。然而结果都要她独自担当，男人说走就走，全可以抽身事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