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简妮是我这个学期油画课上的同学,五六十岁的年纪,加上有点发胖的身材和有点皱纹的脸,说句实话 把她往人堆里一扔绝对就是个马上被淹没的中年妇女。我注意她是知道了她这学期正式申请从非学位学生转成油画专业的本科学生要拿BFA。虽然说美国人崇尚“活到老学到老”再加上过了六十二作为旁听生注册修公立大学的课还可以免学费,学校里见到上了点年纪的面孔并不稀奇,我也曾经有过不少六七十多的学生,但是像简妮这样正儿八经来修学位,并且不是普通的BA而是要求更高的BFA倒并不多见,更何况她还有份全职工作,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时间掰成八瓣 来用的。
昨天跟简妮闲聊,我问她怎么下了决心劳民伤财地从头再念一次明显没有“钱途”的本科。简妮说那得从她上大学那会儿说起,一九六八年,她笑了说,恐怕你还没出生吧。原来简妮当年就是油画专业的学生,但古往今来纯艺术的道路永远清苦寂寞甚至看不到出口,她所有的家人朋友都善意地劝她换个好谋生的现实专业,听得久了,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起来。天知道有多少人垫底才能出个毕加索,大多数的人即使连中央公园门口摆摊都占不上位子。就是梵高生前不也穷困潦倒么。后来她课余打工做文秘的那家公司愿意替她出学费,前提是她去念个正崛起的计算机专业。没有太多的挣扎,她就转系换专业了。新专业果然没有让她失望,这几十年来她一直有稳定的工作和优渥的薪资,结婚生子过着上层中产阶级的生活。至于画画,她说那年头计算机知识更新如此快,连看杂志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了,再加上军人老公常年在外,留给她带着三儿一女,哪里还有闲情逸致。这样的日子一直过到了几年前,她说孩子大了都工作了有的成了家,老公呢,老公交了女朋友了,然后跟女友结婚了,她终于不用照顾任何人可以开始照顾自己,于是多少年前埋下的那个梦也开始悄悄苏醒了。她说,只是想看看自己还有没有当年的感觉,能不能干得了这一行,所以就正正经经地回大学修课。她告诉我再过两年她就可以退休了,因为她在政府单位工作所以会有份不错的养老金。她计划到时能顺利拿到本科学位的话,就打算申请去苏格兰念硕士。她现在正在做网站,准备开始卖自己的画。
简妮现实主义风格的画干净爽利毫不拖沓迟疑,又好像对生活的写照有少许讽喻,颇有点GRANT WOOD的味道,我挺喜欢的。就好比简妮这个人,她说她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年做出的选择,钱的确很重要,不是么?但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很重要,反正人生么,“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嗯,就是这个样子的。”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