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初秋微凉天
上个月,秘书给大家发了封信,说前系主任突然去世了,才五十九岁。其实说突然也不是真的那么出人意料。老头三年前就得了据说五年存活率不到百分之十的胰腺癌。只是他一直那么积极乐观,以至于所有的人都以为一切都在好起来。他手术后不过半年就回到学校来,之后还工作了一年。去年终于打算退休,搬去了罗德岛,在岛上跟太太开了家礼品店,说这是他们长久以来的梦想。因为他多年来工作拼命,攒下的各种研究假期竟多达一年,所以他的法定退休日期该是今年七八月,系里还张罗着要给他开个大大的欢送会,热闹一下。没想到欢送会没来得及开人倒已经不在了,据说他最后被送去医院的时候穿的还是学校的T恤衫和运动裤。
我跟老头并不熟,现在能想起来的居然都是他大会小会上爱说的冷笑话。他是法文教授出身,所以比一般美国人多了点儒雅气质,平常也总是西装领带的并不随便。只是作为老美,嘴巴还是闲不住,随时随地准备好蹦出几个段子。即使是他大病手术后回到学校,煞白消瘦的脸,穿了件黑西装,站在系里的大办公室里,仍不忘拿自己开涮说这分明活生生的一个吸血鬼,几天后就是万圣节,化装都能省了,躲在家里门后边就可以吓人玩。
这么活生生的对生活对生命都充满了热情与希望的一个老头,怎么说没就没了呢?我以前还曾经跟J开过玩笑说,这年头一切皆有可能,谁会想到某家小礼品店里站柜台的老头居然是堂堂名教授。哪天我们跑去罗德岛玩,没准在哪儿一推门就看到他呢,那多有意思。可是现在这些有趣的情节都没有机会发生了。后来开会,大家传阅登在报纸上的讣告,他上过的学,做过的工作,还有曾经有过的没能走到头的另两段婚姻。这过于短暂却处处透露着浪漫气息的一辈子,他退休前设立的以他和太太的积蓄为基金的奖学金,还有那家岛上仍旧开着的礼品店...正是初秋微凉的天,读起来实在百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