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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 归档

03, 2009

我的鸡肋工作

人人都说带学生做暑期项目是个天上掉馅饼的好差事,只有同行DM理解它的鸡肋意味。往好处想,权当免费旅游还有工资拿,但老美大学生哪个又是省油的灯。这一路从上飞机开始,就经历了各种主观客观的麻烦事,包括有一学生到了机场才发现把签证申请表当签证上不了飞机;芝加哥飞上海的航班因为天气原因延误大家在机舱里被多关了五六个钟头;上海入关提取行李后一学生拿到了托运行李兴奋之极把随身的书包拉在机场;上海到西安的飞机又继续误机;到北京以后还没几天就又是你丢了学生证他丢了钥匙;至于睡觉睡过头喝酒喝高了那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了。

不过,抱怨归抱怨,跟他们在一起快乐倒也不少。虽说我一直也没有离开过校园这个环境,但又住进宿舍的感觉还是久违了的。窗外头的绿树成荫,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的人们,三三两两考完试对答案的学生,还有校门外的小店小摊都 透着熟悉的味道。稍稍可惜的是住在留学生宿舍,周围见到的大多是老外,情绪上多少打了点折扣。这帮家伙也有可爱的地方,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昨天晚上拉了我去后门他们发现又爱到死的路边摊,坐在简陋的塑料小凳子上,喝啤酒,吃脏了八几的麻辣烫和串烤,补了我在自己的大学时代没有尝试过的空白,尽管结果是回来后上了无数次厕所上到现在。

鸡肋啊,看来得拿它慢火炖,熬锅汤。

04, 2009

我终于到了传说中的长城!

我一直对自己作为中国人却从没有到过长城而耿耿于怀。终于等啊等啊到了今天(题外话,我那帮学生对学校安排七月四号登长城十分兴奋,说是为了庆祝美国国庆,彻底晕倒,也不想想全校共去的几百号人里大多数来自五大洲的别国朋友们)。

一早从学校出发去慕田峪长城,娜娜和他们家周同学还有王小弟早我们半个多小时已到了那里。我索道上城墙与学生分散。跟他们仨会合后,周主动提出留在六号台看包,被我们无情嘲笑后坚持不挪窝。于是我们三个轻装上阵,前头上上下下走走说说笑笑,风景尚好人尚少。但娜娜这个长腿野人果然结棍,跟着她一路爬上某一烽火台,突然发现自己重现了多年前跑完八百米后的噩梦,如同一条死鱼般被甩上了岸。一阵阵地恶心要呕吐,我跟娜娜说我要死了,娜娜镇定地说,你不会死,这是交感神经兴奋的表现(我不知道字是不是这么写)。我于是彻底倒卧。休息好决定往回走,这时候从上往下看看才发现自己的神勇,娜娜的非人。王小弟是个好同学,在背后推着一路叫嚷要死掉的我。再见到周的时候,周无比快慰地说,你看你看,我就告诉你要吃苦头的。我跟他说,可是不去也不知道会死啊。他语重心长地讲,我这个人,一般在还没死之前就刹车了,晓得伐!

下车坐滑道,一路狂叫,很刺激。庆幸自己没有跟两个野人学生一起步行上山,虽说只花了半个钟头,可我铁定是没有他们的体力再在城墙上头狂走了。娜娜下山后对周说,唉,我也老了,以前走个来回大气都不用喘,现在还是累啊。额的神啊,这话叫我听了怎不黯然神伤, 哈哈。

顺带说一句,慕田峪长城绵延起伏,美则美矣,却少凝重雄壮。似乎没有给我我想象中要有的那种激动。娜娜说,宽阔大气的地方在八达岭,可惜那里终年人山人海。看来又是鱼与熊掌的问题。

16, 2009

子规还泣,啼到声声寂

见了两次阿宽,每次分别她都送我到地铁站,冲我挥挥手,拿她带了京腔的英文说“拜拜”。看着她胖胖脸上憨憨的笑,我总以为这些年来原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还是那个大口喝啤酒大块吃排骨大声发议论的阿宽。其实,在我到了北京给她打电话的时候,甚至刚见到她面的时候,我真的没有意识到她与过去有任何不同,我几乎相信之前听说的一切都只是夸大其词。然而,之后她的时断时续的思维跳跃,紧张,怀疑,猜测,幻觉,恐惧,叫我不得不面对我一直以来企图规避的专业名词“精神分裂症”。只有在她爽快地吃着我买给她的大红樱桃,像个孩子一样地咂巴咂巴嘴,才见到了过去的那种无忧无虑的神情,而我实在说不清楚自己那一刻是快乐还是辛酸。

她说她整天生活在夹缝之中,困难挣扎。她说她知道父母爱她,然而却不能理解她,她没有朋友,无处倾诉。她说她周围充满了种种危机陷阱,举步维艰。她说她听到很多声音在跟她说奇怪的故事,下达指令,而她无法抗拒。她说她不敢告诉别人她的痛苦,因为不想被关进可怕的精神病医院,不想吃会让心脏感觉停跳的药物……她就那样不停地说,机械地说,在现实与幻觉中穿梭,眼神无助,茫然,又带了强烈的烦躁焦虑。我只好小心翼翼地试图转移话题,如DM事先关照我的那样跟她回忆回忆大学里的美好往事,笑笑过去的那些无知幼稚的经历,努力在脑子里先过滤要说的每一句话生怕会触动她的某一个敏感点。当阿宽说,她还记得我跟她一起上古诗词创作的课时填词,她喜欢我的那句“子规还泣,啼到声声寂”的时候,我几乎要忍不住哭了。那是当初为赋新词的轻愁的纪录,我没有想到她会记忆至今,而连我自己都已经想不起来这片词里别的词句了。

我大概永远也做不到像娜娜一样的专业的冷静。面对阿宽,我竟觉得很累,真的比考试比工作都要累。于是当我看到她白发苍苍的父母的时候,我不知道命运究竟对她还是他们更加残忍。也许痛苦过无奈过,但他们七十岁的脸上看不到半丝沉重的痕迹,跟许许多多老头老太太一样乐乐呵呵又絮絮叨叨,再带点读书人的迂腐,除了白了头发深了皱纹,跟第一次在宿舍里见到他们的时候真没有什么不同。我在想,他们是不是只有坚强只有直面,别无选择,因为他们是她所有的依靠,哪怕她怀疑他们甚至伤害过他们。她爸爸居然能背出我在大学时候写给阿宽的藏头歪诗,他告诉我阿宽很孤独,常想念老朋友,大学那四年是她最快乐的时光了。我想,大概对于阿宽,还有她的父母,那都是些云上的好日子。我一次又一次地发现自己对此的无能为力,可以做的只是告诉阿宽,有空给我写写信,我也会给她打电话。还有的,就是在心里默默地希望,她的相对平静简单的生活能够维持得多一天,再多一天。

17, 2009

读书小记

一直想买白先勇的“树犹如此”,这次终于在中关村的图书大厦里买到了。回来看了好几遍,哀而不伤的文字,含而不露的情绪,比起 他那些游刃有余的小说,真算是洗尽了铅华,这情意实在素面朝天得叫人心痛。

我很早起就一直爱白先勇的小说。大概一个人的气质是很难在文字中刻意造作,修饰或者掩盖的。多年以后偶然看到电视访谈节目,他仿佛老太太一般的作派实在跟他小说里流露出来的信息不谋而合。虽然我并不喜欢他的举止风度,但这却并不妨碍对他文字的欣赏。就好像周立波说费玉清,一个男人,娘娘腔,但是人家不撮气,很难的。大意就是这个道理了。

21, 2009

从草原到云冈

周末跟着大部队去了内蒙和云冈石窟,到此一游的行程。第一天草原蒙古包的简陋恶劣跟第二天大同市内四星酒店的干净舒适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这大概就是整个行程叫我想到的某种缩写吧。

在草原上骑马,辽阔无边的淡淡绿地和轻轻蓝天,颇有意境,唯一煞了点风景的是当地牧民为了心疼马也为了怕出事故,不让马跑,只是一人管了一匹,一整个马队一起走,而他们愣是生生牵马走了来回两个小时的路。回程有些学生偷偷给他们塞钱,叫他们违反规定把马放开撒欢地跑。牧民的日子并不好过,据说一年的收入全在这夏天的两个月, 即使现在这样的旺季,两个钟头收费一百人民币,被管理人员层层盘剥,到他们手里如果能拿到一半就已经是上上大吉了。给我牵马的是个中年妇人,不过四十多岁年纪,一脸风霜刀割看上去简直六十不止,一路上坡下坡地走对她并不轻松,我都能听到她大声喘的粗气,心里犯罪感极度增长。后来她看人家都牵着马跑,大概觉得不好意思就跟我说,咱也跑跑。我说不用,这样你太累了。她却挺固执地说你坐稳,跑跑吧。结果她艰难地跑了几步,又跑了几步,马一定觉得慢而不爽,原地打起了转来。我跟她说,咱们还是走吧,安全。她这才拉着马往前走去。好在我们的学生都还善解人意,大家都给了不少的小费,希望这一人几十块钱即便是杯水车薪也尽了份心吧。

我们途中经过牧民们的村子,二十来户人家一律是简陋的小砖屋,三两间房,里边除了炕就是黑黑的破旧灶台工具。老外们看得新鲜,我心里却很不是滋味。这三十年的所谓高速发展为什么在这里看不到任何痕迹?居然连自来水都没有,院子里停了量运水的木板车,装水的大罐子锈迹斑斑。不是亲眼看到,我几乎要以为这里只是为了拍电影的道具场景。当地人的所有希望就是把孩子送出草原,供到城里念书然后留在那里或者去更大更远的城市,改变子孙后代的命运。然而我总是觉得这不是真正的改变,长久以后草原只会更荒凉,村子也不能因此摆脱穷困,不是么?

离开草原,到了大同赶紧进房间洗个长长的热水澡。小小休息后晚上一起去吃火锅,虽说是旅行社安排的饭馆,倒不算真正骗老外的地方,当地人也不少,生意看上去好得很。一人一口高汤小锅,号称秘制的芝麻沾酱味道香浓,大盘大盘薄薄的羊肉片看上去十分诱人,可惜我不吃羊肉。

隔天去了云冈石窟,天气阴阴的,尘土飞扬。一窟一窟地走,我既不是佛教徒又非历史牛人,于是只好一路暴殄天物地猛看瞎看。这时候才发现游客多也好处,这堆那堆的旅行团都有导游,我就走到哪里蹭到哪里,免费听听他们的讲解。景点外头自然是不例外的小摊小贩,卖些假古董,小首饰。我看中一套卡通小和尚。几个学生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地兴奋地看到了小书简状的春宫图,边研究边发各种奇谈怪论。还有个男生喜欢上了一条龙头手链,人家说两百,他出三十,后来终于艰难以五十成交,乐了不到十分钟,在旁边摊上发现了一模一样的,人家听到他花五十买了上一条,直接说您给三十再买一条吧。把他气到抓狂。直接后果就是紧接着他问别家摊头一把仿古匕首,人家开价三百他一口说十块,摊主被噎得立马飚出脏话。

七小时的去,六小时的回,风尘仆仆终于在周日傍晚回到学校。穷的破的看到了,富的美的也看过了,什么时候差距不是那么大,就真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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