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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 归档

12, 2009

故园东望路漫漫

最后一次跟阿宽聊天,是去年夏天在上海给她打的电话。听起来她和以前一样,只是更多了些对现实的不满抱怨,好在我早习惯了她北京人的大嘴巴。也许,我以为我早习惯了,我以为这只是她的个性经历使然。回来后,依约打过两次电话,但都打不通,而生活里总有这样那样所谓的忙,于是,也便搁下了。

年前才从DM那里知道,阿宽的情况变得非常不好。十月间突然一个人从北京不辞而别到了上海,她充满了臆想,以为周围都是敌人,甚至相信父母给她吃药是要害她。她不肯服药,带了八百块钱跟一个“我留给她的包”逃到了上海。在上海的十几天里,离开药物,她变得狂躁激动,怀疑一切,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我的同屋们找不到任何办法,只好偷偷联系了她的父母,为她结了帐买了票,把她送上了回北京的火车。

DM问我还记不记得那个我送给她的包。然而我是忘了。我知道一定是毕业那年我跟她去北京,住在她家,临回上海前把包留在了那儿。DM还说阿宽告诉她们想见见我,跟我说说话。大概是造化弄人,她们却居然怎么都找不到我家的电话,给我写EMAIL又鬼使神差地把地址写错了个字母。直到两个月后,DM才突然从她先生的旧手机里找到了我用过的米妈的手机号。

我连着打了几天电话给阿宽,终于通了之后,她却始终因为药物的作用在昏睡不肯接听。两次都是如此。她妈妈好心叫她,在电话里我却只听到她或含糊或咆哮的没有逻辑的回答。我真不晓得该怎么安慰她年迈的妈妈,只能说些无关痛痒的拜年的话,请她告诉阿宽要是心情不佳就给我写写信,当发泄发泄也好。虽然我知道这也许只能是我的一厢情愿了。

我常常想,要是毕业以后阿宽留在上海不回北京,环境恐怕会宽松自由些,或者就不会碰到之后这许多的挫折遭遇,那么她的病也许会被保护得很好,甚至永远不被触发。可是,人生从来没有如果。大学里神采飞扬,豪爽率性的阿宽是再也回不来了。

有人劝她父母,在她发病时把她绑起来,或者理性些把她送进医院。父母中年得女,垂暮之年却要经受如此的挣扎,他们不舍得绑她,甚至吃过她神志不清时候的耳光,但当她清醒后流泪后悔,他们除了原谅与安慰还能做什么呢?很久以前,阿宽就知道自己的病,家族遗传,母亲无事,在她身上却逃不过诱发了。她说她不漂亮不温柔甚至连健康都没有,她的人生注定是错误的,原不该被生来这个世界。我劝过她,她有才华,她有善良,一切都会好的,而事实上那四年里她跟所有人一样的充实快乐,写自己想写的文字,说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几乎以为跟这一切比起来,病只是小的不能再小的缺憾。我一直相信她会有美好的生活。然而命运竟残忍到连一点安定平稳都没有给她。我想去看看她,DM说你见了她,一定会认不得她。唏嘘哀叹其实都无用,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帮她。

17, 2009

埃及流水账-- 第四天

夜行列车

从开罗坐火车到卢克索大概需要十一到十三个钟头。为了确保安全,当地政府只允许外国人搭乘有持枪便衣随车的一等车和二等车,和一列专门的卧铺车。我在网上定票的时候想当然地以为这个时间的夜车旅行社一定会给我们订卧铺,到了开罗才发现他们为了省钱,订的是坐车。“一生一次的经历,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他们的工作人员这么安慰我。嗯,也有道理,反正书上也介绍说,车上的座位可以放下,睡觉完全不成问题,除了厕所以外,一切都能算得上舒服。

我在国内唯一坐过的一次长途列车是从上海到北京,虽然是十七个小时的硬座,但跟着阿宽一路天南地北的瞎扯,满车厢暑假回家学生的热闹,再加上第一次单独出远门的新鲜兴奋,一晚上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凭良心说,埃及的火车比起那时的硬座条件还是要好的,座位比较宽敞,而且可以放下到接近一百八十度。只是,整节车厢里看不到非穆斯林,灯光惨白黯淡,无端把每个人的表情照得生硬,所有的地方写的都是阿拉伯文,叫人心里不免有点发毛。幸亏第二站上来了个日本女孩子,看到她亚洲人的脸,突然感觉无比亲切。而且她会说阿拉伯语,还跟我们一样去卢克索,那一刻,真是与发光的天使无异了!事实证明,要是没有她,极大可能我们会被非常不靠谱的埃及铁路系统害死,错过卢克索站,流落荒郊野岭也未可知。上车之前我们就问过丽娜,什么时候会到达卢克索,当导游的她居然讲,“这个么,真是不好说,大概十二个钟头,大概十三个,反正明天早上六点半或者七点以后能到吧。你们注意着点,小站一般不写英文,卢克索是大站,会有英文。”但实际情况是,乘警只管检票不管报站(不过即使报站我们也听不懂),列车在凌晨五点一刻就到了卢克索,黑漆漆的夜里一心打算在六点以后才提高警惕,毫无准备的我们根本没看到车窗外站台上的任何标志。还是那个女孩子听到下车乘客的交谈,发现到了站,赶紧再告诉了我们,大家才一阵手忙脚乱地背包搬行李,好在卢克索站的靠站时间还算长,有惊无险地下了车,各奔东西。我心里想着,亏得回程是从阿斯旺到开罗,开罗是终点站,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吧。没想到,回程的火车比起来时更有难忘的不同,这又是后话了。

来接我们的司机倒是有经验,已经举着牌子在站台上等着了,清冽的夜风里双方打着哆嗦接了头。卢克索是个小城市,车子在黑暗的街道上七拐八弯没几分钟就到了宾馆,大堂看上去刚装修完,颇奢华的样子,前台拿了我们预定的单子看了看,客气地说“哎呀,你们来早了,要么在大堂坐到十点钟,要么一人多交二十刀,现在就可以把房间开给你们。”难怪有钱装修呢,都是这么在客人头上刮来的。不过事已至此,一晚上没好好睡觉的我可不想在大堂沙发里窝上几个钟头,再说这四十刀好歹还管一顿热乎乎的自助早餐,只好让这黑心宾馆挣点外快了。洗个热水澡,一觉睡到九点半,米爸一直有句名言“出门玩别省钱,住得好才能玩得好!”,真是很有道理啊。这一觉睡得全扫前夜的疲惫,精神抖擞再上路。

卢克索

卢克索不大,除了汽车以外马车也是主要的交通工具。要是不赶时间,花跟出租汽车差不多的钱,雇辆马车沿着尼罗河走,声声马蹄,阵阵清风,河上是风帆,岸边是古庙,时光于此全无痕迹。尼罗河的水一扫下游开罗城里的污浊,是澄静凝重的蓝,在热烈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河东岸是卢克索神庙和卡奈克(KARNAK)神庙,西岸则是国王谷和王后谷的墓葬群。

对我而言,卡奈克是此行的最高点,甚至超过了古奇迹的GIZA金字塔。有人说,面对它,人类所有的思维都僵死和失落于此。第比斯最古老的神庙,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用柱子 支撑的建筑,它的美壮观而带了强烈的压迫感,庞大的占地面积和挺拔的高度,让所有面对它的人们都无条件地产生天然的敬畏与崇拜。大概,这正是当时的法老们所期望的,虽然风沙湮灭了它的彩雕,岁月侵蚀了它的梁柱,残存的高墙粗柱仍带了几十世纪的庄重威严,容不得半点放肆。我曾经被墨西哥CHICHEN ITZA金字塔的千柱广场所震惊,但跟KARNAK的百柱神殿相比,千年后的玛雅文明无论在时间上还是在空间上都顿显暗淡起来。这里的每根柱子都粗犷敦实,据说中间最粗的那些每根上头都能站上百人而不倒。渺小的个人于此,臣服大概只能是唯一的选择。

卢克索神庙距卡奈克不远,当年的石道如今还依稀可见局部。它比卡奈克规模小,建筑风格却也相似。到那儿的时候已是黄昏,夕阳最后的余晖照在方尖碑(Obelisk) 上,透露着往昔的辉煌,与今朝的无奈。黑夜来得比预期的快,灯光下的古庙更带了许多的神秘。跟卡奈克一样,它从十八王朝屹立至今。然而,太阳神的守护也没能抵挡住文明西方或者说野蛮西方的入侵。方尖碑似乎深受欧美人的宠爱,从最早的罗马人的掠夺,到法国国王所谓的交换,再到美国人蛮横地说英法意都有了凭啥我没有!卡奈克,卢克索,和别处的许多方尖碑都逃不脱同样的命运。于是,今天的罗马城里甚至有比埃及整个国家更多的方尖碑,法国的协和广场上伫立着本该守着卢克索神庙的一对方尖碑中的一座,还有美国的中央公园里那座“外交礼物”。我很难定义这到底是帮助了文化的传播,还是赤裸裸地抢夺;是和平的圣歌还是哀伤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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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rnak Tem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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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rnak Tem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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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rnak Tem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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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xor Tem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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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xor Tem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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