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想
大概是流年不利,家里两位长辈前后被诊断出肺癌。一位是有长期吸烟史的伯伯,去年十二月被确诊,年初手术,继而接受大规模大强度的放化疗,但终于在并无转移的情况下多脏器衰竭,几天前不幸过世,临走前三小时还十分清醒,却不知自己已站在人世边缘。另一位是外婆的妹妹,七月胸闷,自己精神抖擞地去医院就诊,没想到已是癌症晚期无手术可能,后又发现脑转移,医生对家属下了判断--三个月的生命,现在做些放化疗已尽人道。姨婆是个开朗的聪明人,说什么都别对她隐瞒,如果已经转移那么一定不要再做什么“劳民伤财”的举动,让自己和家人都痛苦。
也许有尊严地死去比痛苦累赘地活着来得体面,但人谁没有求生的本能。听说,伯伯在最后一次入院时讲过再活半年就好之类的话。而豁达的姨婆在病床上谈笑之余也不免叹息一声,想看读小学的孙女长大。
生命到底是多少脆弱,有多少残忍。我是个惯于逃避现实的人,每每于此,总有些庆幸自己在高中时代突然放弃从小坚持的理想,没有成为一个医生,虽然至今它仍是我最最尊重的一个职业。我记得当年曾经问过正读医大的娜娜,当生离死别成为一种平常,甚至在你手中翻覆的时候,你还会害怕什么?娜娜怎么回答的我已经忘记,但这个问题今天我还是不能回答,还是不能直面。
我爱陶潜诗,朋友们却不知我为什么尤爱极了他的“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真切切,赤裸裸,原不对我的路子,连自己都不能解释。夏天曾去苏州扫墓,墓地空旷安静,他们是否也会孤独?是清明的香还是冬至的烛,白菊花不久便会枯萎,有没有一点挂念在平常日子的心上?然而活着的人却大多常常忙碌健忘,偶尔掠过的回忆大概已是全部。你相信永远吗?我站在那里的时候,不相信。即使有,或许也只是永远的寂寞。
